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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和陈嬷嬷刚走不久，千绪双手抄袖，从庭院的月门里出来，往左拐，千绪就走上了一条隐在冬青灌木丛里的小路。走廊里，陈嬷嬷又跪在了宁氏皇后的面前，苦劝皇后道：“奴婢这就去承德殿，圣上若无空见奴婢，奴婢就在承德殿外磕头磕死，主子，圣上他会见奴婢的。”宁氏皇后不为所动，“前日本宫说身子不适，圣上他过来了吗？”本宫病了，都请不来皇帝陛下，你这嬷嬷磕死在承德殿外，于皇帝陛下而言，算得了什么？“他曾经也是喊过赵铸一声族兄的，”宁氏皇后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沙哑，“今日赵铸撞死在宫门外了，圣上又做了什么？”圣上将忠亲王府，阖府上下发配南疆了。“您想想太子殿下，”陈嬷嬷说。宁氏皇后：“本宫就是在为他着想，千绪是什么人？他是福王的亲信！”陈嬷嬷脸色变得煞白，皇后娘娘这是在说，这事福王知道，甚至于，福王可能还是推波助澜的人？！“赶快去，”宁氏皇后推了陈嬷嬷一把。皇后娘娘这会儿人都有些癫狂，别看连着下了两道命令，皇后看着理智还清醒的样子，实际是皇后娘娘到现在也无法接受，方才她在小佛堂看见的事。陈嬷嬷被皇后推跌在地上，哭道：“奴婢去承德殿了，那主子您呢？”皇后：“本宫认得回屋的路，在凤仪殿里，本宫还怕无人伺候？还是说，离了你，本宫就什么事都干不了？”皇后娘娘这话一说，陈嬷嬷还敢说什么？从地上爬起来，陈嬷嬷往走廊的东头跑去。宁氏皇后一个人站在长廊里，浑浑噩噩的，皇后娘娘想，怎么会出这种事？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还是应该让人贴身伺候蒙氏？如果蒙氏身边随时有人，这女人又怎会有机会见千绪？“千绪，”宁氏皇后喃喃自语，“会是福王吗？会是吗？”宁氏皇后的天塌了。商素，你送太子回去陈尽忠听完陈嬷嬷跟自己说的话后，就恨不得把陈嬷嬷的舌头给割了，再把这老嬷嬷给掐死。这种事，你要跟我说什么？你见到圣上后，你小声只告诉圣上一个人不就得了？你为什么要害咱家？！心里在狂暴地咆哮，但陈尽忠也不能真把陈嬷嬷怎么样，只能忍气吞声地去找东盛帝。在暖阁里看见江入秋的时候，陈尽忠但凡要有点坏心，想找个人分担他此刻的惊恐，陈尽忠就把事情当着江入秋的面说了。但陈尽忠没生出这个坏心思，而且陈大总管心里也清楚，皇帝陛下会把他们这些知情人杀了灭口，但他绝不会杀江入秋。“你先回去吧，”东盛帝看陈尽忠跪在地上，边磕头边说话，便让江入秋先走。江入秋眉头拧着，说：“太子殿下身体有恙？”陈尽忠的这个表现，让江入秋怀疑，这一回太子可能要过不去死劫了。陈尽忠：“……”这人他还不走，看见没？东盛帝招手让陈尽忠到他的近前。陈尽忠从地上起来，小快步地到了东盛帝的近前，东盛帝半躺半坐在躺椅里呢，陈尽忠就弯了腰，几乎是跟东盛帝耳语的，把陈嬷嬷的话，给东盛帝复述了一遍。陈大总管可以赌咒发誓，他一个字没少，一个字没添，陈嬷嬷是怎么跟他说的，他就是怎么跟东盛帝说的。东盛帝的身体僵住了，虽然面色未改，但皇帝陛下在此刻受到的冲击，绝不比在小佛堂前时的皇后娘娘小。不是所有做公婆的人，都会遇上这种事，在礼法森严的世道下，这种事还属于极少会发生的事，但身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夫妇，这种事偏偏就让他们遇上了。陈尽忠不敢抬头，传完话后，他就往地上一跪。江入秋从坐椅上的站了起来，一脸担忧地看着不说话的东盛帝。江侯爷想的是，这不着急传太医，那这不是太子那边出了事？那能是什么事？除却太子的事情，还有什么事，是要皇后娘娘着急喊东盛帝过去的？“圣上？”江入秋往东盛帝的跟前走了两步。东盛帝这会儿还说不出话来，还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中。有太监又到了门外，禀告道：“圣上，太子殿下求见。”陈尽忠就是一哆嗦。太子知道太子妃和千绪的事了？主仆二人在一刻的想法一致，并且全都是惊怒，这是谁走漏了消息？！“让他回去，”东盛帝怒声道。门外的太监被东盛帝的怒声吓到了，应声说奴才领旨的时候，声音都走调了。“谁让他过来的？”东盛帝还在发怒中，“他也想……”“圣上！”陈尽忠嚎了一嗓子，怕东盛帝怒极之下，话不经脑子，真把事情给说出来了。东盛帝缓了一口气。江入秋这会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片刻之后，东盛帝跟江入秋说：“商素，你回京之后还没见过太子吧？”江入秋：“是，一直听说太子殿下在将养身体，所以臣不敢去打扰太子殿下。”江入秋说的是场面话，他一个领兵的将军，他怎么可能去接触太子？这犯大忌！东盛帝：“你送太子回东宫，跟太子说说话，让他不要成日胡想。”江入秋？？？这是我能劝得动的事情？东盛帝看向了江入秋。江入秋发现就这么一会儿工夫，皇帝陛下好像一下子疲惫之极了。暂时也想不出来，宁氏皇后那里发生了什么事，但江入秋还是冲东盛帝点了头，领旨道：“臣遵旨。”东盛帝低低地“嗯”了一声，道：“太子若是不听你的，朕也不会怪你。陈尽忠，送侯爷去见太子。”陈尽忠没又一嗓子嚎出来，这时候了还要他去送江入秋？东盛帝冷冷地看了陈尽忠一眼。陈尽忠吓得声音堵在喉咙里出不来，一个头磕在地上，陈尽忠起身送江入秋出去。江入秋人走到门前，还回头又看了东盛帝一眼。东盛帝像是知道江入秋会回头看他一般，抬手冲江入秋摆了摆，道：“无甚大事，你放心。”陈尽忠想，这还叫无甚大事呢？江入秋：“圣上，那明白早朝之后，臣再来见您？”“好啊，”东盛帝说：“朕还欠你一顿饭，明日给你补上。”陈尽忠走在前头，替江入秋领路。所幸江入秋这人，不用陈尽忠催，他走路也快，所以陈尽忠就还没急到要上吊的地步。承德殿外，陈嬷嬷还跪在地上。江入秋出了承德殿，就看见陈嬷嬷了。陈尽忠小声跟江入秋说：“她是凤仪殿的管事嬷嬷。”陈嬷嬷一路快走到的承德殿，头发都半散乱了，衣服上还沾了灰。手上被宁氏皇后推了个跟头的时候，还在地上划了个口子，陈嬷嬷这会儿感觉不到疼，也不知道自己手上有伤，还流血了。不过江入秋看见她的伤手了。凤仪殿的管事嬷嬷，这在宫里也算是个体面人了啊，把自己搞成这样？江入秋心里的狐疑就更大了，这到底是出什么事了？皇后娘娘病了？也不对，皇后要是病了，应该请太医啊，而且这也没必要让陈尽忠吓成这样吧？是皇后得了什么要命的重病？找太医没用了？可要是这样，不能拦着太子不让他去见亲娘吧？“侯爷，”陈尽忠在江入秋面前哈着腰，小声道：“您请。”江入秋打量了陈尽忠一眼，这会儿夜色已经渐浓了，江入秋背对着宫灯站着，眼睛却明亮。陈尽忠把头一低，回避了江入秋的目光。“走吧，”江入秋说。太子等在广运门外，这是他从东宫到承德殿这里，必须停下来，等待东盛帝允许他入内的一道宫门。比起宗亲，官员们在宫门外求见，这算是太子的特权，但也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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