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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老莫（第1页）

天气一天天的热了起来，李奎勇身穿一件白衬衣，外罩五六式军便服，脚下蹬着一双白边懒汉鞋，双手插在裤兜里，七扭八拐的来到了小六的家。

小混蛋正躺在床上无聊的吐着烟圈，李奎勇踢了他一脚。“给你勇哥倒杯水去，丫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小四把水杯放在李奎勇面前，“大爷，您请喝水。”李奎勇笑着摸了一下小四的脸蛋，“妞，给大爷笑一个。”

小四回身直挺挺的倒在床上，嘴里骂骂咧咧的。“我笑你大爷的！见天儿的待在屋里，我踏马都快烦死了！”

“最近不要出门，消停的在屋里待着。李援朝他们约我明天去老莫讲和，你等我的消息。”

上山下乡的宣传工作已经如火如荼的展开了，到处都是“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坚决响应教员的伟大号召”的宣传标语。

居委会大妈们上门做动员，热情洋溢的宣传政策，顺带在每家再做个摸底调查工作。

李奎勇表现的很光棍，表示自己愿意服从组织的安排，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到让他们这些废材发光发热的地方去。这种事与其被动接受，还不如积极表现，最起码博个好口碑。

居委会的李主任对李奎勇大加赞赏，贫下中农的子弟那觉悟就是不一样。他拍着胸脯向李奎勇保证，居委会一定会照顾好他的家人。

西直门外大街的莫斯科餐厅成立于一九五四年，内部装饰充满了俄罗斯情调。餐厅的服务对象主要为苏联援华专家、驻华官员和赴俄留学归来的知识分子。

因为饭菜价格较高，国内客户主要是高级干部及其子弟光顾。作为早期为数不多的西餐厅，莫斯科餐厅在四九城具有别样的意义。

运动会刚开始，“老莫”就被改名为“北京展览馆餐厅”。餐桌上的刀叉全都被撤下，俄式大菜也变成了蛋炒饭、盖浇饭等中餐，让前来就餐的洋鬼子哭笑不得。

李奎勇双手插兜溜溜哒哒的走进了“老莫”，跟梦境中的大酒店相比，外人眼中金碧辉煌的“老莫”简直就不值一提。

“奎勇，在这里！”

李奎勇寻声望去，就看见钟跃民正在向他挥手，李援朝等几个“老兵”翘着二郎腿围坐在大厅正中间的餐桌，一副旁若无人、高高在上的嘴脸。

李奎勇笑着走了过去和钟跃民握手，然后又和李援朝打了招呼。至于剩下的几个吊的跟二五八万一样的碎催，李奎勇就装作看不见了。

李援朝招呼李奎勇落座，“听说奎勇兄弟是来替小混蛋讲和的？要不是有上次你帮我解围的事儿，我是不会来的。说说吧，是怎么个茬？你想帮小混蛋！”

几个“老兵”都面色不善的盯着李奎勇，感觉随时都会冲上来群殴他。钟跃民偷偷的给李奎勇使眼色，让他说话注意一点。

李奎勇笑了笑，给服务员打了一个手势。“七杯散啤，算我的账。”

“我和小混蛋只是普通的街坊邻居，我犯不上帮他，我想帮的是钟跃民！因为大院子弟里，只有他拿我当真正的朋友。”

李奎勇点上一支烟自嘲的笑笑说，“我高攀一下，叫您一声援朝大哥。你们都是高干子弟，就好比名贵的瓷器。而我们这些胡同串子就是路边普通的石头。瓷器和石头碰撞，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件不划算的事儿。”

服务员端来了七扎散啤，李奎勇端起酒杯冲众人举了举。“哥几个，我敬大家！”

随着凉爽的啤酒下肚，李奎勇惬意的发出哈一声。“你们要对付小混蛋，就钟跃民的性格肯定会冲到最前头。小混蛋现在彻底成了亡命徒，就是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的心态。我不想看见跃民出事儿！”

钟跃民心里涌过一道暖流，用手拍了拍李奎勇的肩膀。“奎勇，谢谢你的关心。可是小混蛋作恶多端，这次他必须死！”

李援朝面带深意的盯着李奎勇说，“我们老兵组织凭什么放过小混蛋？！他捅伤了我们多少人？！再说，你能保证小混蛋不再行凶吗？！”

“援朝大哥，你在派出所的布局我都清楚。小混蛋就是再十恶不赦，那也是一条人命。旧社会可以草菅人命，新中国恐怕没人敢那样干吧。”

“法不责众也只是说说而已，终究还是要有人付出相应的代价。杀人很容易，可是余生一直背负着人命的桎梏、良心的谴责，终究不是一件好事儿。援朝大哥，您说呢？”

李援朝闻言心中就是一惊，没想到自己的谋划被李奎勇这个胡同串子都看穿了。“老兵”去派出所报案就是为了日后除掉小混蛋做的铺垫。

派出所缉拿小混蛋，他们“老兵”组织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协助派出所的工作。混乱当中小混蛋被人打死，只能怪他命不好。

即使出了问题，就凭李援朝他爹的身份、地位，他李援朝一样可以高枕无忧。

“援朝大哥，我去找了小混蛋的母亲。小混蛋当着他妈的面发誓，以后不再为非作歹。他已经报名去支援边疆了，保证今后十年之内不再踏入四九城半步！”

李奎勇喝了一口啤酒，静静的看着李援朝。既然今天老兵们能来，就说明这事儿有的谈，其中的利弊，就看他们怎么选择了。

“啤酒喝多了，我去厕所放水。”李奎勇边说边起身，把空间留给李援朝和老兵们，让他们慢慢商量。

“我带你去！免得你丫误入了女厕所，让人告你耍流氓。”钟跃民也起身拉着李奎勇朝厕所走去。

“奎勇，老莫的闷罐牛肉、奶油蘑菇汤是真好吃。可惜你丫没口福，现在都踏马西餐改中餐了。”

“就凭哥们的本事，以后想吃什么会吃不上！老莫也就是糊弄糊弄你们这些二半吊子，老毛子的西餐算个屁啊！”

李奎勇和钟跃民勾肩搭背的走进厕所放水，然后又抽了一根烟才有说有笑的回到大厅。

李援朝等人显然已经是有了决策，“奎勇兄弟，你提的条件我们答应了。如果小混蛋反悔了，你说该怎么办？”

李奎勇笑着说，“那简单，你们先插了我然后再去找小混蛋报仇。三刀六洞，哥们保证不说一句废话。”

李援朝举起酒杯和李奎勇碰杯，“奎勇，你这个兄弟我交定了！”李奎勇眼中带着讥讽笑着说，“五湖四海皆兄弟，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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