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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九章 夜香郎（第1页）

怡香苑，后院。

护院收了手，齐齐把眼看向赵官人，老鸨望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小虎，向赵官人道：“怎么样，赵官人出气了吗？”

赵官人用手点点她：“再有下次，老子拆了你的招牌。”转身便走。

老鸨连忙追着他去了。

一众人如潮水般退下，小风铃欲言又止，顿了顿足，身影随着众人消失在黑暗中。

小虎艰难地从地上爬起，他的脸上全是血，蓬头垢面，狼狈不堪。

一双脚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两手护住头面，视线往上，却见一名青衫小帽的杂役，向他伸出了手：“别怕，我扶你起来。”

小虎定定地看着他，缓缓伸手。

那男子不过二十多岁，模样倒还周正，将他的手一把抓住，顺势将他拉了起来。

“唔...”小虎五官拧紧，全身好似针扎，没有一处不痛。

男子将他扶到水池边坐了，从怀中取出手巾在水池中打湿，递了过来，小虎看了看他，伸手接过，男子道：“你没有错，为何不抗争到底？”

小虎将手巾在脸上擦拭着，疼痛让他龇牙咧嘴：“连当事人都矢口否认，我坚持还有什么用？”

男子歉意地道：“其实你与那赵官人发生争执之际，我都看在眼中，只是没有勇气帮你说话。”

小虎一怔，他注视着男子，男子低下头，显得有些难为情，小虎笑了笑：“你看起来岁数比我大，不知该怎么称呼您？”

男子抬起头：“我姓白，家中排行老二，也没个大名，你叫我白二就行。”

“白二哥，即便你站出来为我说话，我也不会答应的。”小虎轻声道。

白二挑了挑眉：“为何？”

小虎笑了笑：“因为我好容易想明白，他们打我只是为了打我，不问是非曲直，不问真相缘由，你站出来为我说话，小风铃姑娘如何自处，你也难免吃挂落...嘶...”笑容牵动了受伤的嘴角，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白二怔怔道：“你这孩子说话倒是有趣。”

“我叫小虎，”小虎正色道：“白二哥为我说话，我心中感激不尽，这厢谢过了。”郑重其事地向白二行礼，白二连忙拦下了，这一靠近，小虎忽地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刺鼻气味，白二敏感地察觉到小虎的变化，攸地将手缩了回去，神情黯淡：“我不过是个夜香郎，可担不得你的感谢。”

青楼中倒夜香的工作由专门的杂役承担，他们负责清运青楼内恭桶中的粪便，以维持环境卫生，这些人便被称为夜香郎。

小虎暗道惭愧，他方才只是下意识的举动，没想到伤了人家，他将白二的手拉住，一本正经地道：“不过都是为了生计，还分什么高低贵贱了，我不也是一样吗？”

他指着自己的青衫小帽，向白二笑了笑：“白二哥，我初来乍到的，不懂规矩，你若是不嫌弃，便时常提点提点我，如何？”

“这又有什么难了？”白二转嗔为喜，大包大揽道：“你有什么不懂的，尽可问我。”

说着话，又有下人将碗碟送来，看见白二站在水池边，不禁皱眉道：“这些杯碟碗盘是要上桌的，你也不嫌自己脏，滚蛋滚蛋。”

白二羞得满脸通红，转身便走。

小虎张了张嘴，终是什么也说不出，那下人又看向小虎：“别以为挨顿揍就能偷懒了，赶紧刷，要是敢偷懒还得打你。”

小虎面无表情地接了过来，忽地瞥见水池边的手巾。

“哎...”他转身想招呼白二，可对方早已不见了踪影，小虎悻悻地放下手，表情有些难过。

海龙帮总舵，张梦阳大步流星走入聚义厅，牛贵和杨家乐随在他身后，两人拉开了距离，保持着警戒与警惕。

张梦阳看看两人，忽地叹了口气：“何以至此啊？”

牛贵和杨家乐低下头，不吭声，张梦阳更加愤怒：“你们两个是海龙帮的未来，我以后是要将海龙帮交到你们手上的，常言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我和你们的父亲当年从无到有，从一条街打到旅顺口，靠的是什么？是兄弟团结一致，互相信任，谁要是敢惹海龙帮，我们是并肩子上的！”

牛贵被骂出了火气：“帮主，我牛贵是看着你长大的，说我脾气不好，我认，但说我背叛海龙帮，我做不出来！”

杨家乐冷笑道：“好无辜的牛堂主，那福威号你怎么解释？林原是不是你的人？”

牛贵勃然大怒：“贼喊捉贼，怡香苑中那小子你不给帮主说法吗...”

“够了！”张梦阳见两人又要开始攀咬，只气得三尸神暴跳，从座位上站起身：“我说的话你们当耳旁风吗？”

“帮主，消消气。”

门外忽地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张梦阳抬头看去，不由地愣住了：“老卢！”

老卢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走了进来，张梦阳喜道：“你醒了...你...”他的惊喜戛然而止，视线定格在他身后的汉子身上。

冯标笑道：“张帮主，我还活着，你是不是很意外？”

张梦阳又惊又怒：“老卢，你...你做了什么？”

牛贵和杨家乐见到此情此景，无不悚然变色，两人拔刀在手，将张梦阳护在身后，虎视眈眈地看着冯标。

冯标却视而不见：“这还看不出来吗，我的张帮主，卢堂主早已看不惯你的虚伪，为海龙帮长久计，你该让位了。”

张梦阳难以置信地看着老卢：“老卢，他说的什么混账话，咱们兄弟之间几十年的交情，你不可能反我的是不是？”

老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帮主，你永远是我的大哥，我怎么会反了你？只是现在海龙帮萎靡不振，凡事讲究条条框框，底下的弟兄都要吃不上饭了，我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但无论怎么劝你都无济于事，我只想海龙帮能长长久久，你懂吗？”

张梦阳的太阳穴青筋暴起，他压着怒火道：“咱们不能总是黑的，继续原来的勾当，总有一天会招致杀身之祸，想要海龙帮长长久久，唯有走正道！”

老卢恨声道：“黑的便是黑的，白的便是白的，黑的永远也不会变成白的，海龙只有在海中才能兴风作浪，到了岸上只会变成泥鳅，帮主，老卢只想弟兄们过得更好！”

张梦阳看着他，那张曾经无比熟悉的脸庞此刻却变得如此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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