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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失乡（第1页）

“殿下，家里又来信了。”安娜西亚站在临时办公室门外，轻声提醒道。

屋内的两位秘术之殿长老对视一眼，起身向路西亚行礼道：“殿下，我族关于艾丝缇早年经历的记载大体便是如此，如您还有疑问，日后可随时召见我等。”

“辛苦两位长老了，暂时了解这么多已经足够了，”路西亚笑着将他们送出门外，“只是自维克多、塞琳娜之流伏诛之后，瑟利亚百废待兴，还要秘术之殿多多费心才是。”

两位长老连忙俯首称是，恭敬退下。

望着两位年迈的黑王和白王远去的背影，盘桓在路西亚心头多日的猜想终于得以验证——正如他解析艾丝缇时所想的一样，那位凶名赫赫的星空邪神，早年竟真是“星之子”的一员。

虽然黑王、白王两支后裔对先祖时代的记载已有许多残缺不全之处，但结合记忆战场的信息与其他来源的情报，许多真相还是能够勉强拼凑出来。

迄今三千余年前，黑王、白王、结晶人本是同根同源的异星种族，也即是“星之子”，而艾丝缇彼时正是这一种族中的最强者。

后来在某场未载于历史的灾厄之后，星之子一族几近灭亡，唯有艾丝缇完成了生命层次的跃迁，成功执掌重力法则，成为比肩几位古老神只的新神。

再后来，却不是新神带领灾厄之后幸存的子民重新崛起的神话故事，而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屠杀。

残存的星之子十之八九死在了星兽爪牙之下，唯有一成逃出生天，托庇于月神麾下才侥幸保全。

艾丝缇似乎并不想放过这些昔日的同族，如日中天的星空之神毫无忌惮地向更加古老的三月神发起挑战，两方的争斗一直从宇宙深处蔓延至交界地之外。

汇总各方信息来看，也许星月时代的开端——那一场为上古观星者们所目睹的流星雨，最初正是星神与月神战斗的余波。正是由于在雪山之巅亲眼目睹了星空深处的恐怖，艾丝缇才成为了起源一脉脑海深处挥之不去的梦魇。

那场大战最后也未能分出胜负，昔日星之子的遗族也好，作为观战者的交界地人也罢，只知艾丝缇自此远遁消失于星空深处。

三月神则指引着自身眷族与星之子们随流星一道降临在风暴海上的一座孤岛，与被称作“稀人”的交界地本土种族融合之后，成为星月文明的源头。

这段存乎于上古时代的历史还有太多需要补充的细节，短时间不可能修补完满，但路西亚至少能从中得到一项最为关键的结论——

神只不是，至少不全是诞生于虚无的先天生命，如艾丝缇，正是通过某种未知手段以凡人之躯“飞升”，才成为了执掌重力法则的星空之神。

这意味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外在神只与凡人之间也许从不存在什么不可逾越的天堑，甚至被视为神只权柄象征的神力本身，都未必真正属于那些垄断它们的神只。

他不由又想到了那些因“失去信仰”从而失去力量的神职人员，到底是他们辜负了神只的信任，失去了受赐的恩典，还是神只因为他们的“僭越”，截断了本该属于他们自身的力量？

推而广之，那些发源于交界地本土的神明与其信徒之间，是否也存在着这样的力量流转关系？

如果现在还是诸神混战的复苏时代，路西亚还能顺手抓来几个野神研究一番，只可惜那些遍地乱跑的本土神明早已被玛莉卡和卡特佩拉涤荡殆尽，再想找到实例进行研究基本不大可能，唯有等他彻底解读艾丝缇留下的禁忌传承，才有机会进一步窥探其中奥秘。

“算了，先不必想那么多.”路西亚默叹一声，从安娜西亚手中接过那封“信件”，随口道：“猜猜里面是什么？”

“老样子。”安娜西亚答道。

“嗯，估计就是名字多了些。”

拆开一看，果然不出所料，是法姆.亚兹拉三位元老与三十余位长老联名所上的劝进表，洋洋洒洒数千言，说到底只是一件事——请路西亚即刻移驾天空之城，加冕龙王之位。

路西亚扫视着附在最后的名单，哂笑道：“这次连奥克里斯元老都被他们说动了，真是难得。”

他弹了弹这份分量不轻的上表，将其放在桌面上，道：“三次上表，安娜觉得有何不同？”

“人不同，立场不同，目的也不同。”安娜西亚简洁地概括道。

“最初上表的足有近百人，却皆为朝中年纪轻、资历浅的青壮派，大都不是长老会成员。”

“他们听闻殿下斩杀邪神、扩地数千里的壮举，为此热血沸腾、心潮澎湃，因而想请殿下早登大位，带领王朝尽快恢复往日荣耀。值得一提的是，当年反对殿下入黄金王都为质，为此甘愿与黄金王朝开战的，也是这部分人。”

“嗯，”路西亚点点头，“一把刚出炉的利刃，炽热且锋锐，然而不经淬火，便会过刚易折。”

“是，因此殿下专门为他们写了回信，详陈称王之前必须做好的准备，除了少数脑子不灵光的愣头青，第二次上表开始便再未看到他们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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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之相应的是，第二次上表以古龙元老凯罗尼萨为首，提出殿下联手卡利亚吞并东境一事势必引起黄金王朝的反扑，需及早赶回法姆.亚兹拉即位以号令群臣，举全国之力应对接下来亚坛和南境可能到来的兵锋，东境只需遣一位元老镇守即可。”

“坦白说，属下认为是这群人通过第一次上表嗅到了殿下对劝进者并不严苛的态度，同时眼看兰斯祭司久久未曾回朝，心底熄灭多时的野心之火死灰复燃之余，又忧惧于祭司大人助殿下在东境快速扎稳根基，未来便没了插手东境的理由。”

“他们的上表看似合情合理，实则只是想尽快将您请回法姆.亚兹拉架起来，再以元老会的名义接手东境诸事，一方面截断殿下与卡利亚及米凯拉、玛莲妮亚两位殿下密不可分的关系，至少是迟滞我们三方联络的速度，另一方面逐步削除您对东境的掌控，为某些不敢宣之于口的谋划做好铺垫。”

“殿下未对他们做出回应，于是才有了这第三次上表——奥克里斯元老虽只位列三席，实则威望权柄都在凯罗尼萨等人之上。第二批人的目的没变，却换了种说法说服朝中资历最深的前辈，再以此反压殿下。”

“这次他们的理由倒呼应上了我的心意，”路西亚轻呼一口气道，“不止法姆.亚兹拉需要一位新王，那些在天下各处飘摇无依的失乡之人，更亟需一位足以接引他们归来的王。从前我的身份不够，威望资历更不够，如今后者够了，的确需要一个名分，才能名正言顺地做成这一切。”

“可这些前辈们不知殿下胸中所囊括的天下，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大。”

路西亚十指交叉，向后靠坐在椅背上，注视着正对面墙壁上悬挂的地图，悠悠一叹道：“是啊.”

“法姆.亚兹拉已经沉沦太久了，久到即使是她最年长的孩子们都遗忘了她曾是世界的中心，而她流落在外的子民，又岂止那些被他们称作‘失乡者’的百万遗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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