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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南校区空气里还带着晚上狂欢之后淡淡的焦糊味和酒精香气,地面已经不知何时变得干干净净,细心的人会发现校工刚刚撤离现场的痕迹。就在这空气略微发潮的街道上行进着,马刚还真有点怀念起这种久违的感觉来,只是以前在网吧上通宵之后那顿早饭是一种享受,现如今却是完全为了逃路。早上的气温有些凉,这让他不由得紧了紧裹在身上的长袖单衣。
眼前就是食堂,他停了下来,蹲在树下静候着即将开摊的二手饭菜,虽然非常昂贵,但是却免去了抢饭的厮杀。点上一根烟,吸上一口。一双土黄色旧军靴映入眼帘,紧接着就听到一个声音传进耳朵:“哥们儿,借个火。你们上次的活儿做的挺不错的,我挺喜欢。”
抬眼一瞧,居然是上次寝室装修那个单子的雇主,身穿一条绿色基调的迷彩长裤,一件白色的跨栏背心脏兮兮地黏在身上,整个人要多邋遢有多邋遢。马刚倒也不嫌弃,起身掏出打火机给那个健壮黝黑的雇主点上烟说道:“喜欢就好,以后我们改行了,也就不会再给别人做了,你挺幸运的。”
那颇有大兵气质的黝黑男生吸了一口烟,憨呼呼地咧嘴一笑,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然后问道:“你说你们要转行了,为啥?”
马刚叹了一口气,憋了半晌说道:“没啥,世道艰难,换口饭吃而已。”
“哦,是这样呀。”黝黑男生见马刚有些失神,紧接着问道:“我想跟你打听个事。”
“你说。”
“石磊在哪?”
马刚突然心头一紧,还没等定睛看向黝黑男孩就感觉眼前一暗,然后鼻子就是一股酸痛的感觉席卷着蔓延到整个面部,被人打断鼻梁了,这是他的第一反应,还没等马刚来得及伸手捂住脸,大腿上瞬间感觉到一股沉沉的力道镶嵌在上面,剧痛,粘嗒嗒的感觉,血……一柄长身宽刃的大马士革钢制军用匕首已经插在上面,马刚早已顾不得歪在一边的鼻梁骨,蹒跚着逃离开树下,晨光洒在他那张英俊年轻的脸上是那样的鲜活。又一把匕首插进了马刚的腿上,同一条腿上深埋着两把刀,他只能拖着这条红的发黑的淋漓血腿疯狂地向前蹦着,而那黝黑男生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跟着,抢饭的人群慌慌张张的与他们俩擦肩而过,谁都无暇顾及这两人,在他们眼里,只有那热气腾腾的粥与面食才是这世界上唯一可以吸引他们的珍宝。
第三把刀插了进去,依旧是那条受伤的腿。钻心的痛楚促使马刚更加疯狂地向前蹦着,惨嚎已经无法表达他的痛苦,毕竟只是整天坐在电脑桌前的文弱学生,没几下便拉伤了腿部的肌肉筋腱组织,唯一能够指望逃命的好腿此时也已经废掉,马刚就像个沉甸甸的破麻袋一样甩飞出去,重重砸在路面上。剧痛缠身却丝毫不敢怠慢,双臂胡乱地抓舞着向前奋力爬行,也就爬行了三、四步的距离,第四把匕首插进了马刚的小腿,依然是那一条插着几把匕首的腿。
马刚哭了,痛彻心扉的嚎哭,泪水掺着泥土和血污弄花了这张曾经是那样倔强的脸庞,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双腿开始出现肌肉痉挛的症状,那条被插着四把匕首的腿彻底被废掉了,软塌塌地垂在地面上,鲜血浸透了整个裤腿,整个下半身都已经浸泡在血泊之中。马刚依然向前爬着,早已不能顾及鼻涕与流涎带着血丝挂满了他的口鼻,他喊着石磊,喊着花雨哲,但他们俩谁又能听得到呢……
换过衣服之后,石磊看看网吧墙上的表沉声说:“马刚……回不来了。”
花雨哲惊愕地看着石磊果决的背影,一时间竟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了。他怎么也没想到,短短一个星期不到的光景就成了眼前这副模样,那时的他们还在畅想着梦想与奋斗,而今却沦为了逃难者,没有梦想,没有奋斗,只有淡淡的一句“回不来了”就永别了一个好兄弟。花雨哲哽咽着跟了上去:“这算什么呀,这特马算什么呀!”
石磊没有说话,他有这个心理准备,但没想到来得如此突然。他也希望是马刚在半路上耽搁了,但理智告诉他,这都是不可能的。他们已经到了马刚所说的穷途末路。
石磊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了下来,头也不回地说道:“就到这儿吧,学分都已经给你了,把悬赏令贴出来吧,血洗孟珂馨的卖肉场。红人馆终归是要有人应战的。”
花雨哲睁圆了双眼,再也难以从这个背影中找到那个平日里的石磊:“石老大……”
“贴完悬赏令去玻璃屋对面的杂志店等我,一个小时等不到我就立马离开,之后的路自己做主吧。还有,记住!老子我叫黑又硬!!”石磊说着便大踏步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花雨哲看着石磊的背影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哗哗地淌了下来。
“我草泥马!黑又硬,一定给我活着回来啊!!”
花雨哲站在当街孤单地冲着远去的石磊嘶吼道。
仰脸向天,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湛蓝,是渐渐充斥进暗红颜色的蓝天,浩瀚无际的长空之上没有鹄雀之争,没有阴云蔽日,就那样一抹红色压抑地渲染暗了那清凉的湛蓝,空寂而敞亮。然后是一个黑影闯进视线,高大健壮,攥着一把晃眼的匕首憨乎乎地傻笑着。马刚不哭了,不逃了,就那样扭曲着身子躺在那里,那条血淋淋的腿上已经插了九把匕首,粘稠的血浆铺满了周身,拉着粘糊糊的血丝涂出各种挣扎留下的轨迹。他就躺在其中,失血过多使得他虚弱到了极点,凭着仅存的一点神智撑着沉沉的眼皮看着那张傻笑的脸。
“石磊在哪呢?”黝黑的男生问道。
“在你家,”马刚虚弱地张口答道:“干泥马呢。”
马刚很想在那个时候给他伸一下中指,他知道这是谢幕的时候了,他努力想让自己死的更好看一些,更男人一些。一直以来他都鄙视着石磊的保守,却也从心底里盲从着石磊的保守主义,他不止一次地骂石磊太怂,其实也是在骂自己。如今,他给了自己一个当烈士的机会,黝黑男生也成全了他,蹲下身来一边慢慢拔出匕首擦净入鞘,一边对他说:“你很勇敢。”
“我也在你家……”马刚的意识已经开始恍惚了“我也在你家……”
匕首全部擦净入鞘,马刚的瞳孔也已经扩大到了极限,就那样仰面躺着,眯着眼盯着天空。腰间的驳壳枪自始至终没有拔出来,那代表武力抗拒的反抗意志最终也只凭那句辱骂表达了出来。
黝黑男生回身重新坐回树下,拿着那枚打火机给自己点上一根烟,慢慢吸着。没过多久,五十米开外出现了一个面无悲喜的男生正死死地盯着这边。丰富的战斗经验使得黝黑男生立刻就判定出来者一定就是死者的同伴,起身起来定睛一看,果然是石磊。
只见石磊抬手就是一枪,扳机扣动的同时,黝黑男生立马做出了后退的本能反应。但是枪并没有响,卡壳了。黝黑男生立马趁机向石磊甩出一把匕首,并且同步欺身向前贴了过去。慌乱之下,石磊肩胛位置结结实实地中了这刀。没等他丢掉这把破枪,又一把匕首随之投掷过来,正中石磊的大腿。
“砰!”
自信这两下一定让石磊立刻丧失战斗力的黝黑男生万万没想到居然遭到了枪击,他先是身子晃了几晃,抬起头向前看去。原来石磊并非只有一把枪,而是早在之前采购的时候特意嘱托马刚为自己置办了一副双枪,颇有些年头的货色。
腹部中枪的黝黑男生浑身哆嗦了一下,豆大的冷汗瞬间渗出额头,但是他憨憨一笑,脚下的步子又动了,只是不如以前的迅速了而已,与此同时,第三把匕首已经出鞘在手了。
石磊虽然身负两刀,而且刀身埋得很深,但是他依然十分清楚一件事,自己只要被贴身上,立马就是个死,必须在被近身之前用枪干掉对手,而有反抗能力的只有他的左手了,右边肩胛部位的匕首似乎伤了整条右胳膊的筋腱,完全不具备开枪的能力了。要想活着打到眼前这个黝黑的男生,能够开枪的左手一定要保护好,伺机给予一击致命的一枪。
打定主意之后的石磊忍痛手动将枪膛里的弹壳抛出,而此时,黝黑男生的第三把匕首投掷出手,石磊慌忙侧身将已经受伤的右侧身子递了出去,迅速遮住了左侧胳膊。只听噗的一声刚过,黝黑男生就已然来到了石磊的跟前,只是黝黑男生并没有急于下一步动作。因为那第三把匕首的目标并不是石磊持枪的左侧臂膀,而是石磊完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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