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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信仰并不容易改变,但可以改变他的行为模式。等到教士走后,比奇敲了敲墙壁。这四天来他都没有见到科里亚的面,但刚刚他听到隔壁房间也有铁链拖动的声音,而除了科里亚外,应该没有别人了。果不其然,敲了好一会,再唤了一会科里亚的名字,那边终于有了一声犹犹豫豫的回应——“比奇?”“你还好吗?”比奇马上来了精神,整个人都贴着墙壁,他想更清晰地听到科里亚的声音,同时也迫不及待地问——“你……你伤得重不重?”其实这话不用问,比奇也知道答案,可是他们不能聊更多的内容,说到底科里亚听得到,外面的看守也听得到。那一头传来了更多的金属碰撞声,证明科里亚也贴着墙壁坐好了。科里亚说他没事,很痛,不过没事。比奇又问化脓了没有,伤得深不深,要不要让人送你去医疗所?科里亚说不用,他已经去过了,伤得深的地方上过药了。可他想索坦松,他好害怕,明天要去哪里?是不是要去林子里干活?还会不会挨打,会不会像前几天这样……说着说着,科里亚自己又哭了起来。比奇只能干巴巴地安慰他说不会的,不会挨打了,只要你乖乖的,明天和我一起去林子里就好,我帮着你一起干,你不要哭了,哭多了才会挨打。比奇的心脏拧得难受,直到第二天早上再见科里亚的面,对方两只眼睛还肿得不行。他们被带出来时燃烧尸体的火焰已经熄灭了,只有几辆卡车停在不远处。浩浩汤汤的人群从食堂里走出来,与他们这边几个零星的、戴着手铐脚镣的人汇聚在一起。也就在这时,比奇看到了奈特。奈特是出来打水的,成了卫生员的他已经不需要在林子里干活了,所以他只是从东区走到食堂,再提着一个饭盒和一桶水过。从后门出来时,他也看到了比奇,两人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比奇有点惊讶,当初见到格里菲斯时,他和奈特一样以为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甚至接下来都不会有几天日子了。可现在的奈特精神却很好,甚至还胖了一点。比奇很想给奈特一个笑容,奈特也想往他这边走几步,但两人的目光仅仅接触了几秒,比奇的身后便被狠狠地抽了一下。于是比奇赶紧回头,随同科里亚往林子走去。(58)那几天比奇过得很平静,或许也是想着桑多的交代,让他可以尽可能忽略过大的劳动量和身上遭遇的鞭打。林子很大也很宽广,走过大部分难民伐木的据点后,他们工作的地方除了专门看守的特管员外,没有多余的人。山毛榉就像一根一根栏杆,把整个世界圈成牢笼。从栏杆的缝隙往外面看,隐约可见两个岗哨相距五十米。偶尔岗哨上有人,偶尔没有。但即便没人时,值班的人也一定位于哨塔附近。他们或喝着酒,或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他们和比奇所在的位置隔得不远,最大的阻碍是一张铁丝网。每天比奇随同浩浩汤汤的人群进入森林深处,一整天都不断地把木片捆好运出来。中午会有约十五分钟的休息,让他们出到林子外,在卡车旁边喝点酒再加两条硬面包。十五分钟后继续进入林子里,直到太阳下山。所以比奇可以看得到其他囚徒慢慢多起来,各就各位,再看着他们慢慢散去,而自己成为最后出来的一批。每当他们收工之际,专门看守他们的特管员就会懒懒散散地走在前面。毕竟这些戴着手镣干活的人跑不了,若是跑进林子更深处,那也只有死路一条。这就是比奇有可能落单的时期,而比奇不止一次注意到,那些阿诺瓦的手下看似无意地往自己的方向瞥一眼,再把头转回去。他们在观察比奇,比奇也在观察他们。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大约三天,每天比奇就这样进来,每天晚上便听着科里亚哭,科里亚被打的情况比比奇严重多了,由于身材瘦弱,总是干不了什么活。但好就好在大衣让鞭子的触感没那么尖锐,所只是以棍棒让他的双腿叠上各种乌紫淤青。比奇尽可能帮他分担,也尽可能安慰他,但白天的活实在太重,有时候安慰到一半,比奇就精疲力竭地睡着了。他为此感到很抱歉,可似乎当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不过科里亚到底年轻,哭着哭着,也慢慢止住了眼泪。人是要学会成长的,这样的成长犹如蝴蝶挣脱茧而展翅,他人即便想要伸出援手,也爱莫能助。桑多从始至终没有来,无论是早上招呼大家进入食堂,还是晚上收工后特管员集中喝酒吃饭。比奇努力地寻找着桑多或索坦松的身影,可惜一无所获。不过比奇第二次见到了奈特,当然还见到了那庞然大物一样的格里菲斯。那是第三天收工后从林子里出来,奈特仍然帮着打饭拿酒,格里菲斯则在交代换班轮岗。他们在铁丝网最大的栅栏门前,身子侧对着比奇出来的方向。格里菲斯的体型实在太引人注目了,比奇想不留心都难。格里菲斯也听到了铁镣的声音,转过头朝着比奇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没有和比奇打招呼,也没有让目光停留太久,仅仅只是掠过一瞬,便又转头继续交代。奈特则也一样,他好像刻意回避着什么,以至于与第一次和比奇照面时,神情很不同。不知为何,比奇觉得他们知道桑多的计划。“格里菲斯?”科里亚走快两步,跟到比奇的旁边。“你认识他?”比奇好奇。科里亚摇摇头又点点头,“他是东区的元老吧,他找过索坦松,我见过而已。”比奇再次把头扭过去的时候,格里菲斯已经带着奈特一同离开了。而比奇隐隐地感觉到,行动就要开始了,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得到一把枪了。(59)果不其然,就在第四天收工的时候,突然有两个特管员朝比奇走来。当时比奇正在捡拾劈碎的木头,特管员便一棍子扫在他的腿上。比奇始料不及,一下子跪在地面。紧接着谩骂和指责铺天盖地而来,让比奇马上抱着头蜷缩成一团。这样的殴打是常事,只要见着他们的劳动有懈怠的嫌疑,拖到旁边揍一顿便是警告。所以比奇也被拖到更深处了,一路拖拽到连岗哨都看不清的地方,只是那接连落下的鞭子让他感觉不轻不重,好似故意做给别人看。两名特管员一直在骂,从始至终没让比奇看清他俩的脸。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他们继续于比奇身上踩了几脚,转身离去的空当,一包黑色的东西掉在比奇的面前。比奇呻吟着挣扎了几下,把那包东西压在自己身下。他的手摸到自己的胸口,再沿着黑布摸着里面的轮廓,而后迅速地把它塞进棉衣里,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故意走得踉跄狼狈,显示出自己受了伤。当他再次经过阿诺瓦的那两个岗哨时,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更明显了。两个从岗哨下来的人就站在铁丝网附近抽烟喝酒,他们扭头望着比奇的方向,发出一两声轻蔑的嘲笑。不仅如此,另外几名特管员也朝比奇的位置看了一眼,而比奇清楚,其中就有阿诺瓦的眼线。桑多没有机会告诉他什么时候行动,也没有人能向他传递任何口讯,但桑多这一回没有相信错,即便不需要明示,比奇也能明白其中的暗指。比奇没有回到原来的位置,而是拉着电锯,往最深处的地方走。他受到的伤逼着他必须继续偷懒,于是他的每一下动作都显得艰难,并且比之前偷懒得更加严重。他不停地伛偻下身子,仿佛因双腿的疼痛而无法久站,不停地变换着自己劳作的角度,看似要躲过特管员的打量和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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