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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指腹为婚约（第1页）

里头的人被自己三妹的惊慌失措给吓得直跳脚，仲嗣指了指红肿的脸颊：“我在找药，你瞧瞧这，多难堪。”他涎着脸就跟个过街老鼠似的。

婉瑜这才松了口气，方才，方才她险些以为自己的大哥又在偷偷摸找能变卖的东西去当作赌资，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大哥怕是连自己姓什么都该忘了！”她牢骚着嗔怪，从一旁的八角小柜里腾出小药箱，还是不忍心的替他上药擦拭，“如今既然决定洗心革面，就不能在家一事无成的。”

仲嗣显然对婉瑜的话不知如何作答，或者说，男人根本没有想过有一天他若是不能再去花街赌坊了，这白日时光该如何消磨：“你有空管我不如多关心关心阿蘅，”他转移话题的指了指一旁的以蘅，“她今儿个把铜雀金珠弄丢了，秦家一定会找上门来的。”

“什么？”婉瑜的手一紧，疼得仲嗣嗷嗷直叫，“一定又是因为大哥你，这金珠是太皇太后寿诞赐下的，我们魏国公府有一颗，秦家有一颗，那是——那是阿蘅当年指腹为婚的信物啊！”

“丢了便丢了，秦家没那么傻。”以蘅不以为意，伸手点燃了一旁的橘色灯花，声调懒懒的压根不想讨论什么婚姻大事，秦家有着大好前程岂会来与她计较得不偿失的利益婚姻。

婉瑜可不乐观：“秦家若是知晓，这婚约岂非不作数了？”原本她还想着虽家一门不幸，可至少阿蘅还有一个好归宿。

“岂止不作数，悔婚不谈，怕还要追究呢。”仲嗣扁着嘴，那口吻就好似终于找到了些许的由头可以让自己少承担几分家罪孽，“这几年因为父亲意外，母亲病重，我们家在朝中势单力薄，早就没了一席之地，你反观秦家风生水起，怕恨不得早日和阿蘅解除婚约，只是可惜啊……祖母当年郁郁而终前最后一件事，便是念叨着阿蘅的婚事。”

“大哥你还说！”婉瑜气恼的跺了下脚。

“这不都是实话嘛，”仲嗣嘀嘀咕咕的，“还有你那个混蛋丈夫。”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不是我丈夫了。”女人后槽牙一咬，难得敛眉定定道。

仲嗣轻哼了声：“孙成旭那小子外头花天酒地虽然不是个料，不过他们孙家在朝中可没少供奉银子，以后……能绕着走就绕着走。”你能花的出银子那说明你在朝中多少还有得“人脉交情”。

婉瑜的脸涨得透红，对，给气的，数落起别人来头头是道，怎么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胚子德性：“真是个混账东西！”婉瑜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恨其不为，眼角烫硬生生把眼泪给逼了回去扭头就冲出了厅门，留下几声抽泣。

仲嗣舔舔唇，得，又是他的错？

“大哥现在倒是关心起家来了。”早干什么去了？以蘅抓过了缠布一把掐住仲嗣的臂弯在伤口上恶狠狠一勒，顿时仲嗣双眼泛泪疼得眼角都扭曲了可还不敢泄露了半句痛吟。

四肢百骸钻心透骨。

“道歉去。”以蘅冷冷道，懒给这败家子半分的好脸色。

仲嗣呜咽了声哆嗦着牙齿连忙跌跌撞撞去追哭哭啼啼的婉瑜，好不容易从自个儿小妹手底下留条狗命，一面对以蘅就能想起今儿个阅华斋那四分五裂的赌桌，他半点儿顶嘴的想法和胆子都没了。

月光清冷如练洒在长廊，静寂无声。

寒凉夜的莺雀出稀疏的鸣叫，以蘅回过神眨了眨眼，起身吹熄了烛火，魏国公府陷入一片沉寂。

春色初临总在百花绿荫时。

那门可罗雀的魏国公府前偶尔也会有两三行人驻足的探头探脑，听说了吗、听说了吗——家那个差点病死的小小姐回来了——这样的消息似雨后春笋一般遍地冒尖儿。

以蘅倒不以为意，国公府百废待兴，她忙着将府内府外的大小事宜包揽打理，既然没了杂役奴仆，那就，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小姑娘攀着木梯，一骨碌的就上了房檐将碎瓦全给揭了下来，她卷起衣袖用粗麻襻膊潦草的绑缚以便行动，背后的长疏落挽起，额上晶莹细小的汗珠都熠熠生辉。

婉瑜在廊下捏裙角提心吊胆：“阿蘅你可要小心点儿。”

以蘅摆摆手，上房揭瓦这种事儿在南屏的老家早就习惯了，瞧瞧那头的花奴，见怪不怪、司空见惯，水灵灵的小花奴扁扁嘴轻轻哼唧了声，惹得婉瑜都开怀起来。

不说大家闺秀是否就应该言行妥帖、矜持婉约，婉瑜现在倒是恨不得自己能像阿蘅这般洒脱恣意、惹人灼眼。

暖春微醺的日头过了晌午竟有些热辣，垂在耳畔的丝挠得以蘅直痒痒，“咕咚”屋檐下的花奴搁下刚打来的小桶井水，清了清嗓子：“小姐，秦家有客到了。”

“秦家？”以蘅好似没缓过神来。

“秦徵大人，就是小姐您的未婚夫婿。”花奴索性“好心”的提醒，那小丫头眼角眉梢都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不是时候未到，而是太过迅，昨儿个以蘅刚回盛京闹了阅华斋，今儿个秦家就收到了消息。

“几人？”

“单枪匹马。”花奴晃晃指尖，大眼睛里倒影繁花。

哟，有意思。

家姑娘顺着木梯“哧溜”就滑了下来。

花奴水灵灵的眼瞳里直泛光，她时常觉得，以蘅拍拍裙摆一掸手，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姐就要开始翻江倒海了。

秦徵，秦家公子，时任黄门侍郎，专司协助天子处理日常及参议朝事，历来是皇家贵族担任此职，可想而知秦徵深受隆恩器重绝非平庸可比。

这位侍郎大人风华正茂，更是任宰辅的得意门生，想要嫁给他的名门贵女趋之若鹜，更何况，九五之尊早就暗示欲招秦徵为驸马，这可是常人求也求不得的，平步青云的好机会，谁会愿意舍弃。

所以秦徵才应该是最通透明白的那个人，若是想要找个借口将这婚约作废，如今，便是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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