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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5 1（第1页）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失了重，正在一个无底黑洞里急速地往下掉，那种失重的感觉，就好像曾经死去的那一瞬间，整个人沉入了水底的同时身体却一轻，像是没有重量。

记忆如潮水灌进了他的脑子里，一边是重温死去的瞬间，一边是海量的信息提醒着他还活着的事实。朋友的死，他的活，式神的加入、离开与归来，还有不靠谱却始终陪伴的系统君，以及系统附带的那个叽叽喳喳的小黄豆，撕裂的疼痛中，他终于全部想了起来。

后背一痛，是他漂到了水底，再次睁开眼，还是那条街道，还是那两个人，他们带着古怪的表情，距离殷阳四五米远。

殷阳用力闭上眼睛，再睁开，随后带着忧伤望着殷扬。

“虽然我知道你是假的，不过有机会让我再见到他，我还是要感谢你。”

“我是真的。”殷扬说。

“嗯，我也希望你是真的，这样我就有好多没说出的话可以说了。”

“现在说也不迟。”

殷阳摇头：“可惜那些话，我只会对真正的他说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你的好朋友？”对方见无法隐瞒，摊手问道。

“因为——”殷阳说了个开头就避开了，“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系统这种事情，他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你遭遇了梦鬼，四星。”

一个会探查人的内心的鬼魂，一个会制作幻境的鬼魂，这就是梦鬼，从很早以前就飘荡在人世，时不时进入人的梦境之中。据说生前他就有这样的异能，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在做梦时梦见别人的事情，而这个人往往是白天和他说过话的人，也因此他知道了很多周围亲朋好友的秘密。他一直死守着他的秘密，直到有一天镇上来了一位京里来巡查的大官，身为地方官之子的他陪着大官喝酒，酒到三巡不小心吐露了真言，告知大官他可以靠入梦窥察人心。

这件诡异的事情后来被京官报告回京城，最终得到上头的指示，将这名奇男子带走。后来男子去了邻国，做了一名细作，靠着他得天独厚的条件拿到了不少的消息，得了不少的赏赐。渐渐邻国对他有了警觉，将其关押了起来，严刑拷打之下他终于受不住酷刑将自己的本领说了出来，得到了邻国大王的重视，最后以为他们打探另一个国家的机密为条件许诺不杀他。就这样，他一次又一次地辗转于各个国家，为不少的君王提供消息，当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他的本事后不敢与他说话，甚至不敢与他对视。

“妖怪！”人们这么骂他，用石子砸他，甚至要求君王将其处刑。没有人愿意有人偷窥自己的秘密，这样的人让他们感到无比的害怕。群众的呼声越来越高，终于有一位君王无法忽视民众的呼声，最终将男子当众处死。那一天，人们敲锣打鼓。

死去的灵魂在天地间飘荡着，并不是没有黑白无常来接应他，而是他在被带走时“看”到了两位心里掩藏的秘密。

“如果不想让我告诉阎王，你们就放了我。”他威胁道。

就这样，一个新生的小鬼成了四处游走的孤魂野鬼，他依然辗转各个国家，偷听他们的机密，冷眼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国家消亡，随后又有新的国家兴起。时至今日，他被人们称为梦鬼，依然是最不受欢迎的一类鬼魂。

“梦境很美好，可惜现实更残忍。”殷阳指着假杨寅叹气，“虽然我是曾经梦想过如果三人早一点互相认识就好了，但现实是认识他也是最近的事情了。看来你虽然能窥视我的梦境，但是无法读取我所有的记忆，不然也不会出现这么大的破绽。”

对方两个披着殷扬和杨寅面皮的人沉默片刻，随后大笑。随着笑声的是黑气一闪，人变成了鬼，黑色的外袍看不到遮着的面容，伸长的舌头泛着猩红血气。

“阿雪！华芳！”殷阳后退一步，高声喊道。

白刃在眼前划过，发出耀眼的白色灵气，仿佛心有灵犀，殷阳能感觉到阿雪的蠢蠢欲动。殷阳暗笑，这个好战又嗜血的小家伙，总是那么让他无法定心。不过眼下有他在，他觉得安心多了。

华芳没有用他九尾狐的真身，而是化作十几岁的少年，穿着一身道袍，手里也举着一把开刃的长剑。他还是不习惯隐藏自己的尾巴，九尾在身后摇摆，看起来人不人狐不狐，但是潇洒帅气。

低吼一声，两鬼冲上前，殷阳侧步滑行，在经过一只鬼身侧时狠狠甩臂，白刃撕破黑色长袍，露出大量黑色灵气。殷阳一击中，又拉开了一段距离。他感觉到自身的灵气也在源源不断地涌了上来，身体、双手、双脚，灵气流动着、游走着，充满着全身，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让他能够酣畅淋漓地大战一场。

鬼魂飞速地飘了过来，殷阳回想着黄豆教过的技巧，集中精神把灵气汇聚在脚下，猛得一蹬，像个杂技演员般凌空翻了个跟头，随后稳稳落在了地上，趁着那鬼还在往前冲的势头，他先冲到另一只鬼的身边和华芳一起对付起来。

华芳的剑技就像是一场华丽又唯美的剑舞，轻转、旋动，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附残着蓝色的灵气四处漂浮。那鬼魂喷出鬼火来，被他用剑一劈为二，随后剑尖发出幽幽的蓝光，随着他凌空一刺的动作射向了鬼魂，在附近爆炸，溅得鬼魂来不及躲避，嗷嗷地痛苦叫着。

殷阳冲到鬼魂身后，用刀戳着背脊，鬼魂吃痛，忽然转身对着殷阳突出一团黑气，殷阳警觉不好，又是一个后仰远远退了开去，后来才知道那是毒气，人类如果沾染上身上会出现尸毒。殷阳只是凭着感觉觉得那不是什么好东西。那恶鬼喘着粗气，大量的黑雾从他口中喷发而出。华芳踏着舞步前来，挥剑，剑风吹散了黑雾，剑气隔空砍伤了恶鬼，后者发出闷响，捂着受伤的胸口暴躁地四处逃窜。

看来华芳完全没有问题的。虽然他总是吐槽华芳一点也没有狐仙的自觉，但是看着眼下他的动作，一招一式都完美到极致，仿佛他不是在和鬼魂恶斗，而是在跳一场夺目惊心的绝美剑舞。看不到丝毫慌张，看不到任何混乱，镇定有余，大气沉稳，殷阳差点就看痴了。

好在他还知道自己的境况，急急后退，躲过方才另一只鬼魂的袭击。那鬼露出尖利的牙，粗长的手，露着空洞的眼神，不只是死去多少年的怨鬼，看到白花花活生生的人肉就有要撕扯的冲动。

殷阳想起了杨寅，那个天才少年能将灵气集中于他的箭矢之上，划破皮肤时给予的伤害极为可观。他努力控制着灵气的游走，想要附到阿雪身上，与阿雪的灵气混合为一体。然而游走容易附和难，刚刚回归的阿雪在默契上还差上一拍，让他怎么也无法成功，这个关头差点被鬼魂一掌拍到，幸而溜地快，才没有受伤。这样逃走看上去有些狼狈，但是殷阳心里很清楚，他在进步，是肉眼看得到的进步。

“别慌别乱。”黄豆不知何时飞到了他的肩膀上指点着他，“用心去感受式神的节拍。即使他现在只是一把刀，但是他依然有他的呼吸节奏，掌握住这个节奏，再配合着将自己的灵气流入进去。”

殷阳感激地点了下头，眼前虽顾不得去感受呼吸这种事情，但他已经记在了脑子里。踏步，抬腿，他下意识地就用起了老本行，随后横劈、斜砍，剑术这种事他其实还是外行。空中连续翻滚，武器在手中总是变换着不同的握法，有时候举，有时候握，反手正手互相切换，劈刺各不同。他觉得自己的动作越来越流畅了，划出的光芒也越来越美丽。

最后一刀刺中人体的心脏部位，那鬼凄厉地仰天大叫，最终摇摇晃晃跌倒在了殷阳跟前。倒下后的两只鬼化为了一滩黑水，流入了地底，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魂飞魄散了。”黄豆说，“他们化为了天地灵气，成了其他鬼魅呼吸的‘氧气’。”

“他们活得够久了。”殷阳淡淡地说。不管他们生前有过怎样的悲苦遭遇，死后还出来害人就别怪他手下留情。法律管不到鬼魅，除妖师能管。

他想起校园里那个早已去世的学长，因为没有酿成大错，最后是被王栋送去了极乐西天，大金鲤亲自前来迎接，那样的场景他至今难忘。

那是还有人性的地缚灵，而不是一具没有思想的恶鬼。

打倒两只鬼，却还没有干掉最终boss，殷阳四下寻找了一下，找不出任何除他和式神之外的陌生灵气。他依然处在学校外的小道上，也就是说，他还在梦鬼编织的梦境当中。要怎么样才能醒过来呢？

黄豆给出了答案：“只要外界有人能够干涉到梦境本身，你就能出去了。”进入梦鬼梦境的人自己是无法走出这里的，唯一的希望就是有人将他唤醒。殷阳无法，重新回到了最开始的图书馆，他还是第一次在空无一人的情况下打量自己学校最傲人的建筑。

他回到了当初和室友最喜欢坐的座位，盯着那张桌子许久，忽然举起刀来，朝着桌子狠狠劈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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