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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为帝师，向来端庄谨肃，但即便是参加最正式的宫宴，收拾头面配衣服搭鞋子，最多小半个时辰就能完事。正感慨着，萧朗月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而且，是座机。因为谢清欢在旁边，萧朗月也不随便掐电话了，按了接听键之后刨一把还没做好的头发，将手机贴在耳朵上：“你好，我是萧朗月。”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萧朗月听了之后脸色有些冷淡，眉眼间却蕴着郑重，道：“请稍等一下。”而后她开了免提，谢清欢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清雅平静的男音：“车祸当天，车里有两个人，身份已经确定了。一个叫李飞，一个叫周全，两人都是城北九里巷人，没有正当职业，是街头的小混混。”谢清欢感觉到正在给自己盘头发的手略顿了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她轻轻合着眼睛，淡淡问道：“这两个人，品行如何？犯过什么大错吗？”“两人都有前科，周全因为故意伤人还蹲过少管所。这两人原本只在九里巷里横，不成气候，算不得亡命之徒。”“那天开车的人，是谁？”“李飞。”谢清欢眼帘抖了抖，却没有睁开，只略微一笑，不可置否。有前科却不知悔改，不成气候只因时辰没到。若那日她与萧朗月不幸丧生与车祸，那两人不就是蓄意谋杀？怎么就不是亡命之徒了？不过，谢清欢也听得出警局那边的弦外之音，那两人已经死了，追杀的线索也断了，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萧朗月看一眼谢清欢，只见她轻合着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便默默收回手机，不咸不淡地道：“我知道了，谢谢。”车祸事件到此为止，后续问题警局会自行处理，就无需她们过问了。整体造型做好之后，谢清欢对着镜子前后照了一番，眨巴眨巴眼睛，轻抚着下巴若有所思——这造型看着可真是硬朗，略显犀利啊。造型师给她弄这么个造型出来，也是花了心思的。谢清欢饰演祈明越的那个定妆造型他看了，这姑娘穿铠甲持长枪，再带上头盔，那古装款霸气侧漏个纯爷们儿没一点儿区别。发布会作为传统媒介宣传的一个大项，艺人所展现的气质与印象十分重要。谢清欢表面看性情温和，但气场却十分冷硬。将她的这个特点略微扩大提升了些，就成了如今这个样子。造型师松了口气，满意地点了点头，去找季卓阳复命去了。造型师功成身退，时间也已经不早，季卓阳带着两人乘坐公司的保姆车，赶往东都大酒店。这样的场合，不迟到就行，没必要早到——应付记者，也是个体力活。四个主演同时列席，一个双料影帝，两个一线红星，外加一个颇有资历刚刚跟恒丰总裁传过香艳绯闻的谢清欢，记者们顿时觉得往后几天的版面都有了着落，这一趟来得值！谢言墨穿着低调的休闲套装，透着儒雅的书生气，完全看不出年纪，偏偏效果奇佳，出场甚是惊艳。谢清欢暗暗比较了一下，觉得谢言墨这次的美貌度比上回拍定妆照的时候，还要高出五个百分点。陆临全套黑色西装，不知道是不是化妆的原因，眉眼间颇见沉凝，显出一点风霜征尘的沧桑。而萧朗月蓬松卷发搭露肩小礼服，妆容略显俏皮，很是应景。谢清欢下身长裤，上身雪纺吊带衫搭小西装，唇边一点儿浅淡笑意，眉眼间却冷若刀锋。四个人分站在林天华左右，倒是跟背后巨幅的定妆剧照相映生辉。发布会不同于影片拍摄结束之后的着力宣传，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广而告之——我的片儿开始拍了，大家等着吧。无论是剧情还是人物，都往模糊了说，不能一点儿也不剧透，但绝不能多说，得有个度。所以，这场的主角是林天华。孟青流也来了现场，但他对于应付媒体一向苦手，往人多的地方一站，虽然不至于说不出话，但也只能靠装酷，在这种场合基本就是个陪衬。林天华这导演做得并不轻松，调度统筹忙得脚不沾地，只几天没见而已，瞧着脸色不是很好，憔悴了不少。但脑子很清楚，谢清欢在边儿上听着他说十句，有九句半没任何内容，标点符号都是附赠的。到场的记者都是人精，自然知道其中的规则，该问的就问，林天华答成什么样子不重要，反正他们可以从他那些废话里提炼出观众想看的答案。完了之后就是各种拍照，单个儿的团体的，谢清欢至此是彻底明白了，做艺人也不是简单活儿，单应付拍照就能笑到脸抽筋，比先前教少帝念一上午书还要累。谢清欢一边腹诽一边认真地应付场面活儿，碰见套近乎的记者，那太极打得比林天华还专业。原本以为今天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在接近圆满的时候，出了点儿意想不到的幺蛾子。一个明显上了年纪的妇女一路冲锋，奋力扒开拍照的摄影师跟各路记者，直直挤到谢清欢的跟前去，作势欲扑：“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还我儿子！”这可真是——晴天霹雳啊。谢清欢略微垂眸，清楚地看到那女人指甲里，有没清干净黑乎乎的污垢。谢清欢算起来是活了两辈子，却还是头回受到这样的指责，且还是这种大庭广众之下撒泼的女人，心中觉得特别新鲜。拍照的记者们也被突如其来的一句给喊懵了，而后纷纷回神，端起相机对着两人噼里啪啦一阵猛拍。不管什么时候，别人的八卦群众总是喜闻乐见的。谢清欢脸上的表情，略有些微妙，不似震惊，也不似是愤怒，倒是有种似笑非笑的了然。那妇女还一个劲往前冲，伸出手几乎要挠到谢清欢脸上去，但是被记者们架住了：“阿姨，您冷静点儿，有什么话慢慢说。”“我怎么冷静！我儿子都死了，这个女人却风风光光，活得好好的。”记者们听了这话，兴奋地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艾玛，除了跟恒丰总裁那段，谢清欢这些年简直就是绯闻绝缘体啊。但人果然不能貌相，瞧瞧这一出手，就是爆炸性的！林天华皱了皱眉，孟青流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听了那妇女的话，脸色就是一黑：“这东都大酒店的保安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把这么个人放进来了？”“这么点儿小事，你能别这么暴躁吗？”林天华双手抱胸，站在一边，恨铁不成钢地瞥一眼孟青流，不满地道。“这叫一点儿小事？”孟青流睁大眼睛，怒瞪着自家表哥，“那个老女人说她儿子死了，但她儿子死了跟女神有什么关系！”“是啊，你连人家儿子的死跟谢清欢有什么关系都不知道，就想强出头，有你这么办事儿的？”林天华看着被记者包围的谢清欢，语重心长地教育孟青流，“孟呆瓜，你要明白，谢清欢要在这个圈子里混，迟早要经历这些事。你自己都不懂得如何应付媒体，这时候站出去，不是多一个靶子么？先前她跟恒丰总裁的绯闻，才过了几天，记者们能忘记干净了？到时候再牵上你，即便只是绯闻，那能好听吗？还有你忘了前几天小舅舅传话时，她是什么态度了？你现在出头，只有一个下场，就是炮灰！”孟青流觉得挺有道理，悄悄将迈出去的脚收回来，期期艾艾道：“那怎么办？我们就在这里看着，什么都不做吗？”林天华对这个呆萌呆萌的表弟简直没办法，朝谢言墨两人呆的地方努了努下巴：“瞧见影帝了没，人家那脸上带着自然而然无懈可击的关切，行动上保持若有若无的距离，看着是在护着谢清欢，其实人家只是站在那里。”孟青流撇嘴：“那不还是什么都没做吗？”“他什么都不做，谢清欢反而领他的情。”林天华没好气地道，“现在大家伙儿都不知道实情，记者们肯定撇了三观在无下限地脑补，说多错多，还不如什么都不做。再说，你也不看看谢清欢现在那是什么表情，像是彷徨无助，等人解救的样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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