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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做土匪的门道（第1页）

参观完整个山寨，进财不得不佩服石头的精明强干。虽说寨子里大多是一些目不识丁的粗人，而这些粗人中能工巧匠比比皆是。这些人中有原先干过木匠、铁匠，还有干过石匠和画匠的；就连给财东家做过管家和给官府带过兵的把总，这样的大人物都有；了解了这些人的本事和来路，进财越发佩服石头了，能把这些人拢到一个槽里吃食不容易呀！石头却不这么想，用他的话说这是一群招呼不到台面上的乌合之众。

林子大了啥样的鸟都有，这伙土匪当中有性子粗鲁的莽撞汉子，也有文文尔雅的软弱书生；有心狠手辣敢于拼命的年轻后生，也有心地善良处事老练的教书先生；这些人都是被逼无奈才落草为寇投奔到山里来的。这是一伙名符其实的乌合之众，就是这群杂七杂八的乌合之众竟然被石头调教的规规矩矩，打起仗来个个勇猛无比。多年来石头就带着他这群乌合之众指东打东指西打西，令整个舜地的财东大户无不闻风丧胆，就连朝廷养的官兵对他们也是束手无策。

这些人各司其职，有专管粮草的“粮台”，负责兄弟们的饮食起居；也有负责外出做活时专打黑枪的“炮头”；还有负责砸窑时望风放卡子的“水香”和出寨前占卜吉凶察看天气的“翻垛”。除了这些必不可少的梁子，还有专管人票的“秧子手”；给人票家中送信、谈价的“花舌子”；外出踩点摸盘勘察路线的“签子手”和给主家们写信索取银两的“字匠”。这些人被石头称为“四梁八柱”，是他寨子中的宝贝疙瘩和顶梁柱。

石头因人而异，最大限度地发挥每个人的所长。处事老练胆大心细却有生性吝啬的人，石头让他负责做“粮台”。粮台要管的事情很多，大到寨子中的粮食储备和兄弟们的酒菜。小到外出到百姓们家中进食时察验饭中是否放了毒，这家人有没有瘟病啥的。事无巨细，这些都要粮台一一过目才行。

带过兵的把总处事果断为人公正胆子也大，石头让他负责做“炮头”。炮头必须管直（注：枪法准）能以一打十，遇到砸大户人家的窑口时，院中往往会有拿着洋枪看家护院的家丁。炮头必须一枪一个准把这些人全都摞倒，兄弟们才能冲进院子。半道上要是中了官兵的埋伏，炮头还要熟悉官兵们打仗的路数，能在紧要关头化险为夷带领兄弟们平安回来。有了这些本事，才能做一个好炮头。寨子中只要有了炮头，兄弟们的伤亡也就少了许多。石头可以不要其他的人，却不能没有炮头。炮头就是他的左右手，是他手中的“枪”，专门负责砸窑。寨子中如果有人犯了规矩，也有炮头来执行家法。

心细如发头脑灵秀的人，石头让他做“水香”。每当砸开一个窑口，水香要负责下卡子望风，以防中了官兵们的埋伏。遇到地形复杂的大村子，村巷胡同明里暗里的小道不知道有多少。这时候水香必须要独具慧眼能辨别出哪条道会有人跑出去报信，要放上卡子防备。哪条道上可能会有援兵来，要多加派人手才行。

能掐会算懂得阴阳堪舆和天文地理的人，石头让他做“翻垛”。有了翻垛出门在外不会遇到瞎天气和不吉利的日子。翻垛还必须懂得面相，能看出一个人最近的祸福吉凶。只要翻垛一句话“今儿个风正”，那就说明出门不会遇到麻达，也没人会挂彩。有了翻垛的话，土匪们各个都像吃了定心丸，才能有一股不怕死的“匪气”。另外出门“倒斗”（注：掘墓）时有翻垛在场，兄弟往往能事半功倍，决不会空手而归。翻垛能看出墓道的朝向和墓主身份的卑贱，知道哪座墓中有货还是没货。

就连心狠手辣做起事来丝毫不讲情面的人，也能在石头这儿派上用场。石头让这种人去秧子房做“秧子手”。到了催票的日子，秧子手割秧子们的耳朵砍他们的手脚时决不会心慈手软下不了手。如果东家拒不赎票，由秧子手负责撕票。这种营生心软的人是干不来的，到了撕票的时候秧子们跪在地上求爷爷告***，除了秧子手还真没人能下得了手。石头平时出去绑票带回来的大多都是些民愤极大无恶不做的歹人，这样的人落到他手里也是活该倒霉。

能说会道巧言善辩的人，石头让做“花舌子”。这种人天生就是靠嘴吃饭，能把死的说成活的，能把白的说成黑的，还能把满地的稻草说成是成堆的金条。凭着一张三寸不烂之舌，花舌子负责给东家送信和谈价。此外花舌子还要有察颜观色的本事，如果东家真得没有银两也不能强求。如果东家家底厚，花舌子往往能够说服他们拿出更多的钱财。用石头的话说花舌子就是他的“财神”，有花舌子在，寨子里的兄弟和山下的那些穷苦人家手中才有银子花。

能随机应变反应敏捷的人，石头让他做“签子手”。签子手常年在外奔波，他们要乔装成走门窜户的手艺人，寻找那些为富不仁的守财奴。这种人要能随机应变和善于伪装，一旦落到官兵们手中，能够凭着自己的本事脱身。除此之外签子手还负责勘察兄弟们外出和撤退时的路线，如果来去都走同一条道，很容易中了官兵们的埋伏或者遇上同行黑吃黑。

读过私塾能写一手好字的人，石头让他做“字匠”。字匠主要负责给东家写信索票，此外字匠还要能摹仿各种笔迹，能用不同行业人的语气写各种各样的书信。

除了“四梁八柱”，寨子中还要有能烧一手好菜的厨子和能看刀枪伤的郎中。这样寨子中的兄弟们才能吃好睡好，受了伤也不用冒着风险找外面的郎中医治，也才能死心踏地跟着石头干。

当石头把做土匪的门道给进财一一介绍完，进财越发地佩服石头的过人之处了。他很想亲眼看看这些顶梁柱，看他们都是些啥能人。照着寨子里的规矩进财和他们走得不是一条道，还不能面见这些“柱子”。让进财不得不钦佩的是，石头这伙人马的编制简直比官兵还要全。难怪石头这几年，能够凭着这些为数不多的乌合之众指东打西无往不利。南山刀疤脸的土匪们凭着人多势众，想要吃掉石头，每次交手都被石头打得损兵折将铩羽而归。

寨子里有了四梁八柱，石头做起活来简直是如虎添翼，多年来他一个外乡人也才能在这盗匪如蚁官兵横行的舜地做到游刃有余。用石头的话说，粮台是他的管家，管着他的吃喝拉撒，让他能放心地出去做活而无后顾之忧；炮头就是他嘴里的利牙，能让他一口咬断对手的脖子；翻垛就是他的脑子，给他出谋划策；签子手是他的千里眼和顺风耳，能从外面给他带回来各种有用的消息；水香就是他的鼻子，能让他闻到隐匿在暗处的凶险；花舌子就是他的嘴，让他能说会道在与对手的谈判中从来都不会落败。

有了人还要有规矩管着，石头的规矩多，在方圆百里的土匪中是出了名的。石头给兄弟定下了十几条规矩，概括起来无非几条。劫财不能劫色，越货不能杀人。只能杀富济贫劫强济弱，不能倒行逆施让老百姓们戳脊梁骨。每次外出抢来的银子，都要散出一半分给穷苦人家。如果遇到官兵或财东欺压百姓，要敢于拔刀相助。石头定的这些规矩都是替天行道，有了这些规矩，他们才能做一股让老百姓称颂的土匪。犯了规矩，寨子中无论是谁都要家法从事。要是没了规矩做啥都会乱套，兄弟们就会各自为政整个寨子就是一盘散沙，不要说外人来打，自个儿就会垮掉。

要想做一股好土匪也不容易，这里面竟然有这么多门道。进财不由得感慨起来，与石头的这伙土匪相比他们才是一群真正的乌合之众。如若先生再有机会举事，他一定劝他来向石头取经。干大事必须要有严密的组织，还要健全组织的各个功能！这次举事之所以失败，很有可能是他们内部出了奸细，要不官家为何会清楚他们的底细？

吃过晌午饭，还不见派出去的兄弟们回来报信，石头开始着急起来，打发几个兄弟跑到山口去等消息。进财也是坐立不安，猜想肯定是家中出了大事。家中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大事他心中没底，但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没有得到消息之前，他只能把事情往坏处想。究竟是燕儿还是娃娃们出了事，他不敢往下想只能默默等着消息。

到了太阳偏西的时候，石头派出去的兄弟终于回来了三四个。他们带回来一个可怕的消息，狗旦的皮被官兵们活剥了下来，现时正绑在柱子上示众哩。进财的两个儿子也被官兵抓走了。这几个人马不停蹄地赶回来报信的同时，其他几个人则去了县城打探消息，看官家怎样处置进财那两个苦命的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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