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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九章 毒酒（第1页）

清晨的第一缕曙光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窗外飘了进来，王秀才和进财相跟着从门里走了进来。石头回到屋里早已梳洗完毕，此刻他喝着茶正在等着他俩的到来。看着这俩人熬得通红的眼睛，石头就猜出他俩也是一夜未眠，他开着玩笑对王秀才说：“先生，我昨黑里也为咱舜地河山愁了一夜，你拿啥谢我？”

王秀才知道石头已经答应了他的请求，他把棉衣的前襟一撩就要跪下来给石头行大礼。石头慌忙拉起他说：“先生太客气了！你为舜地河山愁了半辈子了，就让我石某人也愁上一次吧！”

王秀才眼里含着泪，紧握着石头的手说：“我替咱舜垣百姓谢谢你！”

既然要跟着先生举事，石头就把家底全亮了出来，他只有一百多号人而守城的官兵却有二百多号，凭他这点人不知道能不能把县城拿下。王秀才也给石头交了底，这些年他也发展了几十号革命党，手里有了十多条枪。可他的人整天待在城里动动脑子出出主意还行，真要打起来还得要石头的人扛大粱。几个人当下商定好，届时由石头带人直接攻打城门，革命党在城内策应，看到暗号后里应外合一举拿下县城。事情商定好，王秀才即刻返回县城去做准备。王秀才走后，石头也着手准备起了攻打县城的事。正在这个节骨眼上却发生了一件谁也料不到的瞎瞎事差点要了石头的命，做下这事的正是让进财不以为然的马啼秋。

吃晌午饭时，石头嘱咐厨房里多加几个菜，他要和进财好好喝一壶。就要攻打县城了，此趟出去怕是凶多吉少，他俩谁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今生再也无法在一起喝酒了，趁此机会他要和进财好好唠一唠。马啼秋把酒菜端了进来，石头的兴致很高非要拉着他一块儿喝。马啼秋啥身份？一个烧火打杂的伙夫，能有资格跟大掌柜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嘛！马啼秋推辞着不肯，进财也就没勉强他。把酒添满，进财和石头正举碗要干时，马啼秋突然对进财说：“二当家的，你跟我到厨房里去一下！”

“咋啦？”

“陈四娃耍酒疯拿刀子砍我，我不敢回去！”

陈四娃是厨房里的掌勺师傅，人倒不坏就是爱喝了酒闹事，进财心想去吓唬上他一通也就老实了。去厨房的路上马啼秋满脸诡异地傻笑着，像是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进财心想这事怕是要怨马啼秋，他说：“秋哥，你别仗着有我罩着你，就无法无天恶人先告状啊！”

“我哪敢！”

“你要是坏了规矩，我照样饶不了你！”

厨房里锅碗飘盆摆得整整齐齐，桌子也抹得干干净净，压根就不像有人喝过酒，进财回过头满脸狐疑地看了马啼秋一眼。马啼秋心虚地说：“怕是这小子堵到我屋里去了……”

马啼秋住在厨房后面一个小石屋子里，进财只好跟他向石屋子走去。推开屋门没发现陈四娃，马啼秋语无伦次地辩解着说是陈四娃知道他要来，早就溜了。进财心想可能是这几天他忙着陪先生冷落了马啼秋，这老小子怕是心里不痛快变着法子日哄他哩！进财狠狠瞪了马啼秋一眼正准备离开时，马啼秋忽然拉住他的袖子央求道：“二当家的，万万不能回去！”

进财没好气地说：“大掌柜还等我喝酒哩！”

“酒不能喝！”

进财满脸惊异地问道：“为咋？”

“酒里有毒！”马啼秋惶惶不安地说：“我在酒里下了毒！”

进财顾不得收拾马啼秋，立刻撒腿向石头的屋子跑去。当他回到屋里，石头脸色乌青爬在桌子上已没了气息。进财立即打发兄弟叫来了寨子里的郎中，同时命人把马啼秋给捆了起来。

郎中姓苏五十来岁，兄弟们平时称他为苏先生。苏先生最善长治刀枪伤和中毒，他是十多年前的一个深夜被石头从狼口里救出来的，为了报答石头的救命之恩就此留在了山寨。苏先生问明情况，拉过石头的手腕把了一下脉说：“还有救！”

苏先生命人死死压住石头的手臂和身子，然后从裤腰里掏出用牛皮包裹着的一把大大小小的银针。他挑出一根麦杆样粗的三棱针在酒碗里烧红，照石头的拇指和中指狠狠刺了进去。银针拔出来后，一股紫黑色的血“滋”地一声顺着指尖冒了出来。放完了毒血石头依然没有醒来，进财紧张的一时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苏先生却像没事人一样不慌不忙地解开石头的棉衣，手握银针狠狠朝石头的肚脐眼上刺去。这一针下去，石头“哎呀”一声大叫着坐了起来。苏先生擦着额上的虚汗吐出一口长气对进财说：“没事了！”

石头醒来看到满屋子的人都围着他转，他故作轻松地开着玩笑说：“我正做梦入洞房哩，是谁把我从炕上推下来的？”

看到石头确实没事了，进财身子一软跌坐在了椅子上。这时候去捆马啼秋的兄弟刚好押着人从门里走了进来，进财二话没说冲上去给了马啼秋一耳光。马啼秋捂着脸委屈地说：“二当家的，我这都是为你好！”

“糊涂！”进财气得大骂道：“拉出去家法处治！”

谋害大掌柜是砍头的死罪，石头劝着进财：“先不要急着杀，问明白他为咋要下毒……”

马啼秋跪在地上哆嗦着对进财说：“二当家的，我都是为你好！大掌柜死了，就该轮到你做大掌柜了……”

石头哭笑不得的说：“把我毒死你也活不成呀……”

马啼秋含着泪说：“我这把老骨头死就死了，没啥可惜的，只要二当家能做上大掌柜就行！”

“你个半吊子，良心让狗吃啦？要不是大掌柜收留你，你能有今日……”进财气得脸都绿了，命令兄弟们把他拉出去砍了！

进财不得不狠心杀了马啼秋，他坏了规矩，他不能徇私情留下他。要说杀掉马啼秋，他也不忍心，他自小和他在一个炕上滚了十几年，他夜夜都要给他讲几段男女间的花花事。那些花花事现在想来虽说无聊，可在那时却帮他打发了不少寂寞难熬的时光。要是没马啼秋帮忙，他也不可能把燕儿从赵耕庆家顺利救出来。自从马啼秋留在山上做了伙夫更是对他唯命是从，他只要一个眼神，他就能领会他的意思。他和石头有时候出去做活不能按时回来，只有他打着灯笼深更半夜地守在山道上等他。他有时候为寨子里的事心烦了，他会变着法地打上一段镲或讲上几件有趣的事逗他开心。他像一个长者样默默关心着他，在背后支持着他。如今他做下了糊涂事要谋杀大掌柜，他决不能饶了他，要怪就怪他自个儿太糊涂！

兄弟们全都知道进财和马啼秋的关系，他们怕二当家说的是一时的气话，不敢把马啼秋拉出去砍头。几个人愣在屋里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进财闭上眼睛满脸无奈地说：“拉出去吧！”

不料石头却给马啼秋求起了情，他苦笑着说：“念在他对你一片忠心的份上，让他下山吧……”

进财迟疑地说：“这样做不太好吧！”

“没啥不好的，这件事我说了算！”石头捂着肚子对马啼秋说：“从翻垛那儿支上五两银子滚吧！”

马啼秋慌忙跑了出去，进财不解气地在他的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脚说：“别再让我看到你！”

马啼秋谋害石头是小事却险些坏了寨子里的大事，原先和王秀才商定好的举事日子，因石头身子还没好利索不得不往后推延了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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