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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七章 倔强的青藤（第1页）

王秀才良久都没言语，两眼默默地注视着窗外的暗夜。这漆黑不见天日的夜，也该露出一丝曙光让百生们透口气了。何时才是百姓们的出头之日，何时这个国家才能没有战乱没有痛苦，才能达到他所期望的大同世界！

王秀才蹙着眉头陷入到了忧国忧民的沉思中，屋里静得一片树叶落在地上都能听到。看着先生形单影直的样子，敢为鼻子一酸劝着他：“先生真要单身过一辈子嘛，先找个人慢慢熬着吧！”

王秀才叹着气说：“遇上合适的再说吧！”

先生原先挺拔的脊梁已微微弯了下去，这都是熬夜给累的。敢为心想，要是有个人在先生身边伺候着，先生的日子也许会好过一点。这几年同僚们接二连三地给先生提过不少女子，可他一个也没能瞧上。先生迟迟不肯成家的原因敢为心中清楚，一来先生心气高，一般人家的女子他瞧不上；二来他事业未成，不愿拖家带口。原先他只要一提这事，先生总以事业未成为借口。后来先生的口气也渐渐地缓了下来，二老已是土埋脖子的人了。他是个孝子定要让二老在临终前抱上孙子，这段日子他也有点回心转意了。

刘玉琼知道先生挑剔，笑着问他：“先生想找个什么样的女人，拖了这么久竟没合适的！”

“她可以没有花容月貌，但要懂我的心，能在身后支持我！”王秀才仰叹一声说：“这样的女子难找啊！”

“也不难找，慢慢留意就是了！”刘玉琼微微一笑眼睛瞥到了先生床上换下来的那堆脏衣服上。先生白天没空洗衣裳，常是在夜深人静忙完手头的工作临上床时，才心急火燎地把换下来的衣服拿到院子里洗一洗。刘玉琼看到先生换下来的衣裳已有几天没洗了，她抱过衣裳就要去洗，王秀才拦住了她：“你放下，我自个儿洗！”

“还是我来吧！”刘玉琼俏皮地开着玩笑说：“先生没找到媳妇之前，这项工作就由我代劳！”

刘玉琼抱着衣服走了出去，王秀才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对坐在床上看书的敢为说：“这女子老大不小了，要是有合适的人家你言语声，我来给她做媒！”

敢为瞥了一眼在院里哗哗洗衣裳的刘玉琼，对先生说：“这女子心傲着哩，咱院里的后生没一个入她法眼的！”

王秀才摇着头笑了笑，这也难怪，她是村里第一个到城里来念书的女子，又出自书香人家，一般俗家子弟自然瞧不到眼里。

刘玉琼把王秀才的衣裳晒干叠好后，默默放到了他的衣柜里。王秀才回来看到柜子里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心头微微一热不由地感叹着，身边有个人照顾着果然省事不少。长这么大，这还是除母亲之外的第二个女人给他洗衣裳，王秀才感激地对刘玉琼连连说着好话。他知道她爱看书，偏把收藏的书全拿给了她。

自此以后刘玉琼默默照顾起了先生的饮食起居。两人接触多了，刘玉琼渐渐地发现先生这人蛮可爱的。他高兴起来就像个小娃娃样又说又笑，发起火来能把人吓死，一点也不亚于她爹。在刘玉琼心中，先生再也不是原来那个只会板着脸嘱咐她要好好念书，让人又敬又怕的先生和知事了。他偶尔也会和她开开玩笑，唠唠身边或村里的趣事。

到了入秋时，王秀才念在刘玉琼给他洗了大半年衣裳的份上，特意在一家洋货店里给她买了条乳白色丝绸质地的围脖送与了她。两人爱情的萌芽也许就缘于这条围脖。王秀才送围脖给刘玉琼本意是做为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关爱，况且她在生活上帮了他不少的忙。刘玉琼收到先生的围脖后，高兴得系在脖子上在几个同乡面前扭来扭去让他们看。敢为和三豹都说先生眼光不错，挺会挑东西的。先生送的礼物太珍贵了，刘玉琼舍不得系，只在中秋节那天才拿出来系了一会儿。过了几天，刘玉琼给先生洗衣裳，不经意间在他的衣柜里发现了她写在树叶上的那首诗。那片树叶被先生像呵护婴儿样地放在一个精致的小纸盒子里，原来先生一直保存着这片树叶。刘玉琼把树叶拿在手上，看到了先生写在那首诗下面的批语：

你是一株香气袭人的幽兰

在这个混浊的世界里

默默芬芳着我冰凉的心

看完这句批语，刘玉琼的脸刷得一下红了起来，心中莫名地一阵激动。在先生心中，她是一株香气袭人的幽兰，这是何等高的评价。他既然给她的诗做了批语，为何不把这片树叶还给她，却要悄悄保存起来？先生做事严谨绝不会是忘记了，看来他是有意保存着这片树叶的。刘玉琼心中不由地潮起了一丝暖流，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慢慢涌上了心头。

王秀才因征兵役的事去了乡下，一连几天都没回来。这几天刘玉琼像是丢了魂样坐立不安，恨不得能立刻见到先生。她也奇怪为何会对先生产生一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先前她只觉得他是她的长辈，她做晚辈的为他做点事是理所当然的。自从看到他写在树叶上的批语，冥冥之中她觉得他们之间可以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她敬慕先生的为人，先生无论对谁都温文尔雅言出必诺。他身上似乎有着一种不同于一般乡人的东西，这种东西是什么，刘玉琼也说不清楚。先生深邃的眼睛略显忧郁的面孔像块磁石样深深吸引着她，就连他发怒时悲愤的样子，她也觉得可爱。刘玉琼默默想念着先生，经常独自坐着发呆，以至于敢为看到她脸色不好，问她是不是想家了，要不要请两天假回去看看父母。她赶忙拒绝了他的好意，她的心事没人能懂，就连她自己也不懂。

当王秀才平平安安地出现在院里时，刘玉琼久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接着她竟不由地跑到先生身边问寒嘘暖，惹得同僚们连连惊叹，这个不懂事的小姑娘似乎一瞬间就长大了，知道照顾人了。

刘玉琼再次给先生洗衣服时，大着胆子悄悄写了首诗放在了先生的衣袋里。

倔强的青藤

我是你窗外一棵微不足道的青藤。

在寒风中，

默默守候着你孤苦的身影。

微小的青藤攀不上你的窗棂，

也许此生，

永不能与你相望。

守在你窗外，任凭雨雪与风霜，

花开花谢我一如即往。

不要责怪青藤太顽强，

它只想默默与你守望。

不要取笑青藤太痴情，

当乌丝变白头，

也许你会回到故乡，

随身带着年轻的青藤。

不要拒绝多情的青藤，

你的脊梁已不再挺拔，

你的脚步已不再落地有声。

当佝偻的背影，

蹒跚在回家的路上，

你需要一根强健的手杖。

孤寂时看一眼窗外吧，

那里有年轻的青藤，

守望你的目光。

先生如果对她有意，看到这首诗应该会有所表示的。接下来的日子，刘玉琼默默企盼着先生的回应。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先生已穿上了她洗过的衣裳。奇怪的是先生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对她依旧又说又笑，丝毫也没提到那首诗。难道先生不曾看到那首诗，应该不会呀？她的诗就放在他左胸前的口袋里，先生往胸前别钢笔时，应该能发现这首诗的！

刘玉琼再次给先生洗衣服时，立刻迫不急待地翻起他的衣袋来。那封叠得整整齐齐的写在信笺上的诗，原封不动地放在先生的衣袋里。原来先生没看到这首诗，难怪这几天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刘玉琼洗完衣服，又再次把那首诗放在了先生的衣袋里，期待他能够看到这首表露她心迹的诗。

不料第二天下午，王秀才突然带着一位长得眉清目秀鼻梁上架着眼镜的白面书生从院门里走了进来。当刘玉琼和同僚们知道了这位书生的来历后，不由得对他肃然起敬。原来这位白面书生就是大名鼎鼎的，在城里开洋货铺的马掌柜在东洋念书的大公子。大公子聪明好学人也长得风流倜傥，在城里有口皆碑，刘玉琼还在学堂念书是就听人说起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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