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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策上月推脱不开公务,到底还是出了趟外差,不知道去了哪个地方,小半月才回来,当日进宫回了半下午的话,随后中校署也没去,就急匆匆回府了。
“且能休息个两日,明儿咱俩就出去玩。”
入夏后的长安行在,热归热,人却也不必总闷在屋子里的。聂策回来的路上就在想——领着夫人去哪儿玩的问题了。
桑陵正靠着凭几吃杨梅呢,卫楚就在她边上打着扇子,宗湘和晏瑶给侯爷奉了水上来,小原杏就撩开了后窗珠帘通风,连在房里休息的成媪也细步赶过来了——但凡他出外差回来,午苑前前后后的奴仆都会赶紧行动起来的。
“去哪儿啊?”桑陵捡起第二颗杨梅。
聂策到行障后换衣服去了,一边回她,“小南山在办赛马会,今年是荀家办的。”
京中权贵人家的赛马会一年一办,前两年就是昭玉夫人办的,后来因为他们不再是东道主,又逢着手头上事多,后两年就没去了。桑陵满意地点了点头,想既是荀家办的,那肯定能见着班乐了,到时候再派人问问代成君去不去,她们几个老朋友凑一块说说话。
主人们在里头说话,小原杏正准备到廊庑上去收整鞋履,步伐匆匆,头也没抬,一不留神就撞到了谁身上,抬头才见是侯爷身边的应不识,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却也各自没有出声,一个仍旧往廊庑上去,一个就走到门樘边跪坐。
卫楚虽候在少夫人身边的,却也瞧见了,给宗湘丢了个眼色过去,那厢低眉一笑。
不过这都是底下人无声的对话罢了。
翌日一清早夫妇俩就动身了,桑陵赖了一小会床,昨夜又比平时睡得晚了些,现在虽然不能行房事,却也有别的法子亲密,年轻人精力充沛,又还小别胜新婚,故而总是要纠缠一会。
晨起穿配好,她还留神给脖颈那一侧上了粉,掩盖了那些痕迹。
聂策同她一起坐上了马车,宗湘卫楚也都带上了,本来怕成媪来回跑辛苦,不让她跟着的,老妈妈偏不听,放不下心,最后好说歹说还是跟过来了,三奴仆就坐后头的舆车里。
他们来得不算早,今日天候好,有些日头,却也不算太热,等到了地,草场台子上已是落座了好几家贵人了。主座上坐着的,是当朝太子,原本他的左右两侧,安排的一边是五皇子东平王,一边是荀家自己,但昨日临时收着信说穆武侯要来,所以荀家主动腾出了位。
“早前没听说你要来,怎么都不先和我说了?”太子从瞧见聂策那一刻起,笑意就挂脸上了,甚至从座上起身,亲自接着他过去的。
他是吴皇后的二儿子,和聂策是表兄弟,两个人算一块长大,感情自是旁人不能比。
“我也是昨儿刚回。”聂策都没来得及给他拜礼,先回上话了。
不过太子好像也不在意这些,撩了眼他身侧的桑陵,抬了抬眉,有些惊讶。——这也是太子第一次见到聂策的妻子,早前听宫里人说起过这位的倾城之姿,不过一直没机会一睹芳容,今朝一见,倒也的确对得起那些传闻,“你小子有福啊。”他拍了拍聂策。
聂家郎了然一笑,并没有接这话,只回身做了个介绍,“内人桑氏。”桑陵紧跟着上前,行过万福常礼。太子的目光也就放她身上一小会,点了点头,旋即又拉着聂策到他身边说话去了。
她就自己落座到了他们的这方席子上,成媪随侍在身后,那两个小的站在更后头。
才刚喝了口水,就开始四处张望起来,成媪也清楚,帮着一起找了找,指着了不远处道,“在那儿呢。”
巳时日头如同融化的金子般洒满了整个草场,不远处的代成君正在太阳下悠然踱步呢,她今日穿扮不同以往,襦裙束了袖,腿上也都带了护具的。想来,今日也是要打马游玩的了。
桑陵也没让成媪起身,就唤来卫楚搀扶自己过去。行至一半,代家女儿就好像和她有心灵感应似的,一扭头也朝着她望来,两个小女儿于是相视解颐。
寻了个阴凉地铺上席子,两个人将将落座好,一股带着暖意的风掠过,惊起草里几只蚂蚱,卫楚和代家家奴就去驱赶蚊虫了。
“阿陵,你胖了些。”代成君上下看了她好一会,“肚子都鼓出来了。”
四个月还不算很显怀,尤其她现在的体型又清瘦,看起来就更没那么明显了。
“可不是吗?最近不知道怎么,就喜欢吃东西。”桑陵开始逗起了她,“顿顿要吃两碗饭,饭后还要吃瓜果点心,有时候半夜起来,还饿得哭呢。”
就听代成君惊诧的“啊”了声,“怎么这么馋吃的了。”
“聂家人不给饭呗。”她佯装着瘪了瘪嘴。
“怎么可能呢。聂家还吃不起饭啊。”代成君一本正经的,柳眉轻轻一皱,才有点反应过来,“你别不是有身孕了罢,叫人看过没有?”
说完只听身边有人在笑,扭头看是桑陵身边的婢女,不觉疑惑,又回头看桑陵,见她也捂着嘴在笑。方才恍然大悟,“你蔫坏。”说着就要来揪她,被桑陵躲开了,一面笑,一面说,“逗逗你还不成啊。”
代成君哼了声,“有这喜事不早来告诉我,班乐当时就派人给我递话了,你还在这儿逗我呢。”
“班乐也怀上了啊。”桑陵坐直回来。
“是啊。”代成君帮她铺开了皱起的裙摆,“月初来的信,说是刚怀上,所以你看,今日她都没来。”
她点了点头,刚想说:这也好。怀孕了她家里应该就能安生点了。
又听代成君说,“妾室也有了,比她还怀得早些呢。”
……
自打嫁进侯府,桑陵一直没有主动和外头的朋友联络过,今朝听说班乐也有了身孕,就怎么也该要问问康健的。
隔日便差人上旬府送了东西过去,之中还夹带了一份她书写下的竹帛。
才刚安排完这些,房媪就扬着一张笑靥过来了。
聂策这个侯爷不在家,两个人便是在寝屋前堂说的话。开头无非先问问桑陵这几日孕身如何,又交代了两句昭玉夫人传过来的话,也都是让她多休息,饮食上注意着些,要缺短了什么,什么地方不方便了,都及时叫人去通传一声。
她这个婆婆现在掌家权又拿回手里了,自然又开始忙碌起来,又因聂太公现在不让晨昏定省,所以除非特意,桑陵和昭玉夫人也都不常见着。
说完几句寒暄的话,房媪不见要起身的意头,桑陵也都看在眼里,便投过去一个好奇的眼神,“可还有什么事?”
就见房媪为难一笑,“太公昨儿安排了梁家女儿入府,夫人已经见过了,问少夫人什么时候得空,让她过来磕头。”
内院来的穿堂风在这一刻止在了门边,只案几上的兰草叶子摆动了几下,屋子里很是安静,女儿家鬓发垂下一绺,唇边含着的笑意也落了些。
这件事,她也早就做好了准备的。
于是脸上又带上了不咸不淡的笑意,“好,明日就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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