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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悲情煤山（第1页）

明崇祯十七年（1644年）的农历大年正月初一，也是农历甲申年的第一天，一出风云激荡的历史大戏在这一天拉开了序幕。

这一天，在大明王朝的都城北京城里，是一片昏昏沉沉、黯淡无光的景象。本来这天应该举行例行的“贺正旦”仪式，崇祯和皇后要在宫中分别接受百官和命妇们的朝贺。然而，这一天北京却发生了严重的沙尘暴，大风卷着尘土涌进了紫禁城，弄得崇祯嘴里全是土味，兴致索然之下，“贺正旦”也只好草草结束了。

而在千里之外的盛京（今沈阳）城中，则是一派热热闹闹的景象。自去年八月初九皇太极溘然长逝之后，经过了短暂的内部斗争，六岁的福临被拥戴为新的皇帝，睿亲王多尔衮迅速摆平了各方势力，成为了大清国实际上的最高统治者。今天是大清国正式改元“顺治”的第一天，朝鲜、漠南蒙古各部以及遥远的喀尔喀蒙古各部都派来使节，带来贡品，祝贺顺治朝的第一个新年。

同样喜气洋洋的还有西安城。已经底定陕西全省的李自成在这一天正式宣布建立新的王朝——大顺，并从这一天开始改元为“永昌元年”。牛金星成为了大顺朝的第一任宰相，宋献策为军师，下设六部及省、府、州、县各级政权。西安被改名“长安”，预示着李自成将效法曾今的李唐王朝，开创一个新的强大帝国。

此时，他派出的东征先头部队已经过了黄河，占领了山西的荣河县，为后续大军渡河建立了一处桥头阵地。讨伐明朝的檄文也已发出，正秘密流传于山西、北直隶及河南省北部地区。而李自成除了忙着建国改元，也在积极准备着大军东征的各项事宜。

这一切预示着，李自成对明朝发起的总攻即将开始。

崇祯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亡国危险的临近，他开始为自己准备后路。

正月初三，他单独召见了左中允李明睿。

左中允在明朝只是个詹事府的正六品小官，本来根本不会入崇祯的法眼。但这位李明睿却是眼光独到之人，很多朝中大臣都向崇祯推荐他，因此才有了这次单独的召对。

崇祯开门见山：“如今闯贼气焰嚣张，爱卿觉得应当如何应对？”

李明睿也直截了当地回答：“以臣看来，皇上只有南迁南京这一条路！

崇祯连忙说：“朕也有此意，但这事儿太大，朕怕引起朝臣非议，故而一直没定下来。”

李明睿说：“现在事态紧急，皇上千万别因为怕别人非议就犹豫不决，一定要早下决心！”

崇祯又问：“行！那朕就决定了！依你看，朕去南京如何走为好？”

李明睿马上把自己一直以来思考的方案和盘托出：“皇上可以轻车简从，从通州走运河，二十天就能到淮安。”

崇祯想了想，又问：“这方案好是好，奈何国库早就空了，沿途军队又欠饷很久了，朕如果轻车简从，恐怕不能保证安全啊！”

李明睿回答说：“请皇上把内帑（皇帝的私人金库）发出来作为军饷就可以了。”

崇祯有些窘迫地说：“内帑早就空了啊！”

李明睿有点吃惊：“大明朝列祖列宗三百年的积累，不可能就空了吧？”

崇祯摇摇头说：“真的没钱了！”

李明睿颇为失望：“皇上此时决不可再贪恋钱财，否则，万一闯贼打进京城，内帑再多也只是便宜了闯贼！”

崇祯苦笑着说：“行吧，朕再想想办法。”

一场可能改变大明王朝和崇祯本人命运的谈话，就此终结于“钱”的问题。

正月初八，李自成正式率大军从西安出发，踏上了东征之路。

此时的山西，经过多年战争的消耗和抽调，除了北部的大同镇之外，全省兵力只剩下了八千多人，而且长期欠饷，士气低落，加上军械残破、粮草不足，要想抵挡住数十万大顺军无异于痴人说梦。山西百姓又都被明朝的苛捐杂税压得喘过不气来，早就盼着李自成前来救民于水火了，因此民心士气已完全倒向了大顺一边。山西巡抚蔡懋德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除了拼命往朝中发告急求援的文书，就只能坐以待毙了。

除了蔡懋德，另一个慌得一批的人就是高杰。

高杰去年冬天好不容易才从陕北逃到了山西，结果现在听说李自成亲率大军东征，第一个攻击目标就是自己驻守的蒲州，顿时满头冒汗，手脚冰凉。也不跟收留自己的老蔡打个招呼，就于正月十三日带着部下跑路了。

三天后的正月十六日，李自成大军渡过黄河，不战而下蒲州。紧接着连下猗氏、闻喜、绛州、曲沃等州县，一路上各州县都是直接开城投降，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同时，李自成又派出大将袁宗第率十万人作为南路军，向晋东南的泽州（今山西晋城）推进，准备扫荡豫北和北直隶南部的州府，以实现对北京的南北合围。

正月二十三日，李自成大军进抵晋南重镇平阳府（今山西临汾）城下。平阳府地形险要，城墙极为坚固，号称是攻不破的铁城。但此时人心已经散了，铁城也就变成了纸城。未经战斗，平阳府就开城投降，换上了大顺的旗号。

此时坐镇省城的蔡懋德深知，太原的陷落已经只是时间问题了。他期望朝廷再派得力大臣统兵前来救援，另外他还希望分封在太原的晋王朱求桂慷慨解囊，以重金招募死士，笼络民心，依靠太原坚城做殊死一搏，也许能侥幸守住城池。

如他所愿，崇祯确实派出了援兵。

正月二十日，崇祯任命东阁大学士李建泰为督师，不但例行赐尚方宝剑和督师大印，而且授予他“代朕亲征”的权力。为了让老李不至于又成为一个光杆司令式的督师，崇祯下了血本——从京营中挑了五千兵马给老李做直属标营。二十六日老李正式出师时，崇祯又亲自去送行，赐酒宴，简直是给足了面子。老李也是感动得眼泪鼻涕一大把，发誓要“以死报皇上隆恩”。

老李之所以能被任命为督师，主要原因是他家是山西本地的土豪，家里有的是钱，光小老婆都有四五十个。因此老李对崇祯夸下海口，说自己回了山西老家就散尽家财，招募义勇，而不费朝廷的饷银。

当老李刚出了北京三天，就遇到了从山西逃难出来的乡绅，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一个噩耗——自己的老家山西曲沃县已被大顺军攻占，自己家的万贯家财都已经成了李自成的战利品。

这下，老李彻底慌了。自己已经跟皇上夸下了海口，这会儿到哪儿去找钱来发军饷？光自己身边这五千人马也没钱来喂啊。

没办法了，只有一个字——抢！

京营的兵本来就军纪极渣，现在督师一开口，这帮兵痞更是撸起袖子疯狂零元购，从涿州向南抢了一路。沿途州县都被他们搞怕了，纷纷紧闭城门，拒绝提供任何物资。抢不到东西，京营兵们连饭都吃不上了，于是纷纷开小差往回跑，老李一开始还斩了几个逃兵，后面跑的人越来越多，他也只好躺平不管了。没几天工夫，老李的五千标营就跑了个七七八八。老李一看我特么都成了光杆司令了，这还打个毛线啊，干脆装起了病，赖在保定府就不走了。

蔡懋德从去年十二月开始就一趟趟往晋王府跑，希望朱求桂拿出钱来招募义勇，鼓舞士气，好歹把黄河的防务巩固一下，然并卵，嘴皮子都磨破了，老朱就是一毛不拔，敢情这老朱家都是这副要钱不要命的模样？一直到二月初六，大顺军都进抵太原城下了，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老朱才抠抠搜搜拿了三千两银子出来“犒赏”守军。这点儿钱又被当官的一层层扒皮，最后发到士兵手上居然一两银子都没有了，直接变成了白条。

这下，当兵的再也忍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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