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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八 重逢（第1页）

小钰回想着那天冒着风雪和爸爸妈妈一起去探望外公外婆的场景。由于新冠疫情席卷了全球，整个世界的人在三年之中都生活在水深火热里，人间犹如地狱。作为中国公民，我们始终是幸运的。后来随着疫情防控政策的灵活调整，以及疫情的整体情况好转，大家逐步回归到正常的生活、工作轨迹当中。而在此之前，小钰也由于疫情的严峻形式及防控政策，很长时间没有和外公外婆见面，她好想他们。

转眼到了2023年的春节，小钰像往常一样，提前订好机票，将近几日的工作进行收尾，踏上归途。经过短暂的几天休息，小钰和父母于大年初三这天拎着大包小包，准备去探望外公外婆。由于雪天前未起风的缘故，大雪洋洋洒洒地下了一整夜。天未亮，伴着凛冽寒风，路上的清雪车、环卫工人、交警几乎全部出动。由于道路结冰，积雪太厚，气温太低，车行驶至一段上坡时，突然停下。小钰向窗外望去：只见大多数车都滞留在了此处——好不容易爬了上去，结果跟滑滑梯似的又滑了下来，真是一言难尽，哭笑不得的场面，仿佛一夜回到解放前。

到了小区，三人一起搭电梯来到6层。小钰迫不及待地敲门，阿姨开门迎接，她顺手接过爸爸妈妈手中的大包小包，帮忙归置好。外公正躺在卧室的床上休息，外婆则在一旁静静地望着外公。见到小钰一家三口，两位老人瞬间有了生气，十分欢喜。一阵寒暄后，妈妈和外婆拉起了家常，小钰和爸爸则是坐在外公的床前，逗他开心。虽然后期外公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夜里经常会一宿不睡，对着洗手间的镜子自言自语一个多小时，他甚至已经不认识镜中的影像正是他自己，但他始终记得小钰，记得小钰的爸爸、妈妈、外婆。外公未患病前，每次小钰的爸爸嘻皮笑脸地逗他时，外公总是板着一副面孔：“女婿啊，你怎么就不能稳重些呢？都是当父亲的人了，每天还君不君，臣不臣的，成何体统……”说完外公还不忘隔空投送小钰爸爸一个无语的白眼儿。但爸爸从来不生气，总是哈哈哈的一笑而过。但小钰妈妈事后会跟外公讲：“爸，您别那么太循规蹈矩了，你女婿可比你自己亲生的儿子好一百倍，您自己生养的儿子还不及你女婿的万分之一呢，他的这副心肠，很难得，是您和妈几世修来的福气。你讲究排场讲了一辈子，最终又怎么样呢？追求那些表面的东西能长久吗？看人不能只看外表啊，衣冠楚楚的看上去人模狗样，很有可能是衣冠禽兽，这些人倒是讲究排场，但您见过他们的所作所为吗？常言道：不怕真恶人，只怕伪君子。表里不一者太多，表里如一者甚少，有多少人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以后，您可别再这样说你女婿了，人心都是肉长的，您只要永远记得，他心肠不坏，心地善良，这便胜过一切，其他细枝末节别太计较啦。”也就是小钰的妈妈敢这样说外公，向来火爆脾气的外公每次听完妈妈的话，都会笑眯眯的。

不得不说，小钰妈妈的这个脾气秉性还是很像外公的，但妈妈比外公更优秀的是：她的界限感与是非观更强一些。这样一来，在处理一些重大事件上，会更杀伐果断一些，也拎得清。而小钰也赞同妈妈这样的立场，任何事情，都要透过现象看到本质。她认为：一个不懂得拒绝他人的人，看上去很好，是大家眼中的老好人，但老好人并不意味着是个“好人”。他的“好”只是展示在同事、合作伙伴、朋友的那一面上。而在家庭中，他“恶”的那一面会呈现在家人面前。无论男女，但凡有些魄力、胸襟、力量的人，在大事大局面前，在面对外界的风云诡谲之时，一定是心中有佛，手上有刀，拿得起放得下，快刀斩乱麻，而不是一味地委曲求全和退让，对外界始终“菩萨心肠”，自己都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对他人又何谈“慈悲”一说？只不过是手中已经没有与他人持续较量的筹码而被迫妥协罢了。只会对关爱自己的人发泄心中的愤懑和不满，而在真正面对外界的强敌时，简直不堪一击，那岂不是和扶不上墙的一滩烂泥没什么两样。当人人称某个人为好人，不见得某个人就是好人；当人人称某个人为坏人，那某个人一定是个坏人；当坏人称某个人为坏人，那某个人一定是真好人。

而此时的外公被小钰和爸爸逗得哈哈大笑，高兴地手舞足蹈，小钰的思绪也从过去的时光里回到此时的陪伴中。她微笑着，看着外公向爸爸和她表达自己最近看到的一些新奇事物，努力地描绘着这些美好事物的形态、对它们的感受，试图让小钰和爸爸也能理解到，他此时世界之内的所见所闻：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印花瓷盘或是花边儿小汤碗，在此时外公的眼中，可以看到绿色枝蔓攀上篱笆时的春意盎然；也可以是儿时小钰和哥哥在院中嬉闹捣蛋；或是方圆几里之内邻里间的嘘寒问暖家长里短。他的手表会开出花儿长出藤曼，就连卧室里的窗帘也像神话一样生动好看。总之，此时外公眼中的世界，和我们是不一样的，他的世界比我们的似乎更生动、更丰富多彩。因此，小钰也更加明白，那一日，在梦境中，外公已经丢失的那一魄对她说的，不想回去，他想活着。她明白：外公热爱着这个世界，也热爱他现有的生活与一切。

欢乐总是美好而短暂，离别却成为必然。人间的面，是见一面少一面，所以，每一面都是弥足珍贵。那一天，告别外公外婆后，小钰久久不能平静。她想了很多，规划了很多，回忆了很多。直到2023年八月立秋的那一天，她终究是没能见到外公临终那一面：由于琐事缠身和身体状况欠佳的缘故，而且小钰当时旧疾复发，尚未康复。

写于2024年3月31日?甲辰年二月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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