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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八十一 第一食堂（第1页）

望着眼前灰暗幽蓝的大海，小钰的思绪回到了2013年的那场毕业典礼的午后。她和同学一起踏入了由红色砖墙砌成的第一食堂。“钰儿，你先去看看吃啥，我在这里占着座位。”鞠林霜笑眯眯的看着小钰。“嗯，包也放这儿了哟，看好它。”小钰冲着鞠林霜调皮的眨眨眼睛，转身便走向了排着长长队伍的食堂窗口，在西边第二个炖菜和炒菜窗口那里。大约十分钟后，小钰端着橙色的餐盘走到淡绿色的餐桌座椅前，将盛满酸菜炒粉、酱扒茄子、榛蘑炖鸡肉、小米粥的餐盘，轻轻放到桌上。“好啦，你去吧，林霜。荤菜留给你选咯，你看看再添些什么吃的比较合适。”小钰边说边坐了下来。“嗯，你吃那啥不？就是烤鸡架和酱骨头？”鞠林霜站起身问道。“可以，少来点儿就行哈，不然，咱俩一会儿得吃不了兜着走了。”小钰笑着答道，她担心林霜多点，两人会吃不完。“哈哈哈，好哒，知道啦，我少来点儿，再添一个冬瓜汤。”鞠林霜笑嘻嘻的拿起餐盘走向窗口。

“齐活啦，钰儿。开动吧，庆祝我们毕业典礼的午餐！”鞠林霜边说边将冬瓜汤、烤鸡架、酱骨头依次摆放至桌前，又将刚刚端来的那只橙色餐盘放到桌边，随后又去前面的窗口拿了一瓶常温的宏宝莱花生露和一瓶北冰洋，回到餐桌前，她将撬开金属瓶盖的花生露递给小钰，自己先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冷藏后的北冰洋。“林霜，咱们的筷子在哪儿，我刚刚瞅半天，也没看见啊！”小钰疑惑的望了望四周，喝了一口花生露。“哎呀，等等我，我去拿。”鞠林霜放下北冰洋，转身又跑到餐厅中央的过道那里，从一只盛满餐具的不锈钢方形餐车里拿出两双筷子、两个汤勺，快速的回到座位前。“给，钰儿。我说你也是啊，刚刚你问我筷子在哪儿的一瞬间，还真的觉得你太可爱了，大学四年，竟然不知自家食堂的餐具放在哪儿，服！大写的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可笑死我了。”鞠林霜捂着肚子在座椅上哈哈哈个不停：“哎哟……你，你怎么总这么一本正经的搞笑……哈哈哈哈哈哈……”林霜继续哈哈哈的补充道。“你看看你，至于么，我真不知道啊……我确实刚刚找了很长时间呢，至少有6分钟，真没看着。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四年来，我平日里从不在餐厅堂食，饭菜都会打包带回寝室吃，你说找不着餐具是不是就没那么奇怪咯？”小钰无奈的笑了笑，看向林霜。“我的妈，真是笑的肚子痛，笑岔气了快……确实，你这个独来独往的家伙，不仅我们有时候找不到你，就连那专业课的老师每次下课后，第一时间问我们你去哪儿了，说有事找你，结果发现你早已不见踪影，老师悻悻的嘟囔了一句：‘唉，这南宫钰又跑路了……’”鞠林霜笑着说道。

“嗨，那不很正常嘛，老师平日里留那么多的手绘或制图作业，除此之外，我也有其他的事要做，她们那边有一些私下接的设计散单，可以安排别的同学协助，不差我这一个的。”小钰淡淡的答道，喝了一口冬瓜汤。“欸，钰儿，我觉得你这样做完全正确，你说她们自己接私单，赚些外快也无可厚非，但把这些散活儿交给同学做，人家同学岂不是很悲催？既没啥额外收入，到最后，她们也不能兑现当初的诺言：等毕业时给大家介绍或推荐到不错的设计公司去。”鞠林霜拿起一只鸡架，掰下一小块骨肉相连的地方，慢慢啃起来。“哈哈，所以嘛，外人的话，所谓的承诺，听听就好咯，不必当真。你想啊，那么多学生，老师们也推荐不过来啊，她们之所以那样说，只不过是希望解解当下的燃眉之急罢了，不然哪里会有同学愿意效劳呢？这汤不错。”小钰称赞道。“那你多喝点儿哟，不过你也是，这么多年，那些找你付费画作业的同学们，你居然一单都不接，搁我我是做不到啊，你想想啊，300一张手绘稿，那么多人，除了视觉传达专业的，还有室内和景观专业的，接几单就能进账不少呢！”鞠林霜放下鸡架，喝了一口冬瓜汤，又夹了一筷子榛蘑和鸡肉，慢慢送入口中。“那真没什么，我当时也确实没有时间，又不擅长糊弄人，尽管同学们嘴上说着让我用一分气力帮他们搞定作业就好。但凡经过我手的东西，怎么可能只用一分气力呢？不做则已，既然做了，务必要做好的。我考虑的是：那时不能将额外的精力分散到其他不相干的事情上嘛，自然就婉拒了大家。”小钰边喝小米粥边答道。“欸，那当时聂闻卿课上还搬了个凳子坐在你面前，磨叽了你大半天让你帮忙画作业，你后来到底答应没有啊？”鞠林霜笑嘻嘻的问道。“没有。当时我在教室正画作业呢，他跟我说了，300一张，我没说话。然后他又说600一张，我说这是不是太高价了啊？我又不是小地主。总之是没答应，我说没有时间。”小钰笑着答道。“啊？这600一张都没答应？但我后来见他有一天早上在食堂给你买早餐了啊？我还以为你俩交往了呢！当时是什么情况啊？记得他们家的条件还不错，挺殷实的。”鞠林霜一边啃着酱骨头，一边八卦的打探道。“当然没有。那天我在排队买早餐，人比较多，队伍前面还有将近二十个同学，所以等候的时间就长了些。谁知道他拎着一袋包子和一杯豆浆就过来了，我都没注意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感觉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他说是买给我的，我记得当时好像在想一件什么事情，反应过来后，跟他说了声：‘谢谢，你留着吃吧。’然后，他坚持让我收下，我没有收，食堂的很多人纷纷扭头看向我们，我后来便借故离开了。记得聂闻卿当时丧丧的说了句：‘哎呀，我好没面子呀……’就是这样，没有交往这回事。”小钰回忆着淡淡的说道。

“啊？我的妈，不是我说你呀，你这是凭实力单身啊？你想想哪个男生会无缘无故的买早餐给一个女生呢？你就没有考虑下他吗？当时。”鞠林霜噗嗤一声笑出来。“难不成我还凭本事双身？大学里的男女朋友很难步入婚姻殿堂的，不是没有，只是太少了，几乎，毕业就面临分手，这是事实。而且，我不打算在长春久留，这里的冬天漫长又寒冷，我和这座城市还有将近两年的缘分。另外，在我的印象中，我们俩真的是没什么交集，又哪里来的好感与交往一说呢？”小钰夹了一筷子酱扒茄子，慢慢送入口中。不得不说，食堂的师傅做的这道茄子，香糯软滑，勾芡稀薄适中，油而不腻。“我是觉得至少可以试一试嘛，万一培养出感情了呢？到时候就舍不得分开了，自然就结婚了。你说他能主动买早餐给你，是不是就有擦出爱的火花的可能？”鞠林霜调侃着瞥向小钰。“哎呀，姻缘的东西，是自然而然的事，一眼看不到结局的事，为何要轻易开始呢？我这个人呢，向来只做有结果的事情。我们平时真的没有太多接触，怎么就擦出火花了呢？我倒是担心他借机又找我画作业，那样的话，恐怕擦出的不是火花而是火星喽。”小钰微笑着夹起菜，拿起一只酱骨头，轻轻咬下一块筋肉。“哈哈哈哈哈哈……你这家伙，笑死我了，啥时候能改改这脾气，这当时要是被聂闻卿听了，脸还不得气绿了？不过，听你这么一说，似乎也有道理，我啥时候能像你这么清醒？不再迷恋我们公司的男同事就好了。”鞠林霜挑了挑眉，吃着酸菜炒粉。“别想太多了，好好工作，先谋生再谋爱。就算没有遇到合适的另一半儿，也不必勉强凑合，至少你可以靠你的双手养活自己，不一样很好么？”小钰微笑着看向鞠林霜。“可是，钰儿，那会不会很孤独？就一个人，一辈子，孤独终老？那样的话，真的好么？”鞠林霜若有所思的望着小钰。“这倒也没什么好不好的，你想啊，再好的姻缘，彼此肯定也是有亏欠的，才会聚到一起。《百年孤独》里那么庞大的一个家族，由最初的创建、兴起、繁荣、鼎盛，直至逐渐没落，最后消失不见，令人唏嘘，人也是如此的。二十岁之前，我们都是一个人上学、工作、上班。随着年岁的增长，可能有的人会选择结婚生子、组建家庭。但你想啊，即便关系再好，感情再深的夫妻，也不可能同一天离世，总会留下另外一个人，独自活在这世上，那时，人们依然要学会同自己相处，学会面对和享受孤独。打个比方，就拿聂闻卿这件事儿来说，我既然对他无意，就不能去消耗对方的好感与感情，哪怕他的条件很好，如果那样做的话，误己误人。再者，换个角度来说，这世间，除了父母对子女的关怀，哪有凭空而来无缘无故的爱？我既不沉鱼落雁，也并非闭月羞花，他若仅仅是为了让我帮忙画作业而试图接近我，那到头来，他这四年的手绘或制图作业不但可以省去很多个300、600，甚至最后还能收获一名女友，那我又图什么呢？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便是赤条条的来，到临终时，也是空空而去，唯有业力随身，你的品德修养尚在，至于其他，什么都带不走的，智者不坠爱河。”小钰慢慢放下筷子，平静的答道。“唉，钰儿，我怀疑你不是人类，真的，这哪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说的话啊？快说，你到底活了多久？你这个老灵魂。”鞠林霜调侃道，小钰笑了笑看了她一眼：“那你就当我是活了数万年的老太婆就好喽，哈哈哈哈哈哈……”她随后和窗口前的阿姨要了两只白色塑料袋，将尚未吃完的菜打包好，递到林霜手中。

两人吃完午饭后，将餐具码放好，放到固定的餐车中，以便食堂的工人清洗，随后她们坐着公共汽车离开了校园。那是小钰和鞠林霜毕业时的最后一次相聚，从那以后，因为工作繁忙，外加两人先后离开了长春去往了其他城市，很少见面。大学就好像社会的一个缩影，总是保持学生的状态去迎接社会上的挑战，是行不通的；也不能总是以孩提时代的天真心境去面对和处理一些事情，那样，容易招致无妄之灾。《易经》上经中的第二十五卦叫天雷无妄，提醒人们的行为要合乎规律。有很多人总觉得自己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但偏偏却惹来一堆麻烦，或招来祸事。深究原因，问题多半出在了自己身上：因为他们总是太过天真，将所有人和事都过度美化，但事实并非如此。天真烂漫本身没有错，这一面是展示给真正关心爱护自己的人，对于其他不相干的人，保持中正就好。再或者根据实际情况，决定以一种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对方，都是不错也较为妥善的选择。那几年，小钰在摸爬滚打中，逐渐归纳总结了一套自己为人处事的经验和工作方法，不断调整，让自己变成铜皮铁骨，以应付很多麻烦或棘手的事。她也曾遭受过各种不公的待遇，比如说：在实习期临近毕业答辩时，面对上级的无端指责和不公的责难，她毅然决然的无视和转身离去，让原本愤怒的对方哑口无言；当大多数同学还在学校寝室的睡梦中时，小钰住在校外，披星戴月的往返公司与住处时的疲惫和劳累；晚上十点多从脏乱不堪的印刷厂乘车赶回家中时的无奈；面对印刷偏色时，和印厂工人的耐心沟通，与印厂老板因质量问题，夹在客户与公司领导之间左右为难时大起争执；面临餐饮客户的百般刁难时，在保全公司利益的前提下，她掷地有声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给对方泼了一盆冷水；雨天的周末，冒着风雨，凭三寸不烂之舌，让拖欠公司尾款的客户老老实实的补交尾款。可以说，以上，这十几年前的事，有多少人想做却不敢做，而小钰全部做到了。

只是这些过往，她从未与人提及，她觉得根本不值得一提。她始终认为，不必刻意迎合任何人。合者则合，自然近之；不合者，当敬而远之。当自己的筹码越多，越有实力，自然会有人找上门来。毕竟，没有实力的时候，认识谁都是无济于事的，人们向来是慕强的，也是人性铁律，所以，她便沉下心来，不断增加自身的筹码，增强自己的实力。多年后，当看透这一切人与事的时候，就连逢场作戏，在小钰看来都显得是多余的。无论何时，都不要迷失自己，也不要将人生的幸福与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做人生的主人，永远做你自己，那便是精彩。

写于2024年6月14日甲辰年五月初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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