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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中午,紫藤苑打坐的白鸡冠获知任瑶瑶入狱的消息,整个人立马不淡定了,稍作思索,即行调兵遣将,一路赴按察衙门探仔细,一路查访韩傻儿行踪、求求情,一路去寻苟不雪,同时放飞信鸽,求御医总管袁行方出手斡旋,惹到了医王,扬州地界的大小官儿全白给,只有那位大佬发话才有望化险为夷。坦率地讲,损失个把徒弟不打紧,打紧的是隐情败露,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不知要遭多少人唾弃,老妖婆老淫婆老色坯的,千夫指万人骂,老脸没法要了,人没法活了。前溯十年,这任瑶瑶本名任遥,原是个小飞贼,行窃时被她捉住,因观其眉清目秀,便收作了徒弟,传授以武功和归隐之术,成年后作采阳补阴之用——这等攸关生死的事儿,怎可泄露出去?又寻思了下,收起打坐,招呼两名弟子同去摩尼堂,边纳闷,这任瑶瑶见了趟哈里桑,怎么就盗窃起医王的龙珠了?迎面一阵热浪,直灼眼睛,没奈何,又返身换了套清凉道袍。
摩尼堂上空,避雷针一般的尖顶上,赤色龙珠正映日生辉。正殿,赤面泛黄的哈里桑袈裟敞着领口,波斯猫在手边蹲着,正眯眼假寐。赶来的白鸡冠拱手施礼:“贫道见过大师。”哈里桑微微抬眼:“师太请了——你们武夷做得好哇,差点要了本座的老命。”白鸡冠惊惶:“大师这话从何说起?贫道一脉岂敢对大师不利?”哈里桑冷哼一声,闭口不语。阿扎德兼职摩尼堂账房,见状延请白鸡冠落于客座,前前后后讲了。白鸡冠暗叫苦也,天杀的任瑶瑶,扮假扮得自己都信以为真了,好在还没愚蠢透顶,知道以石女搪塞——说不蠢吧,又蠢得要死,蠢到自作聪明盗窃什么龙珠,价值昂贵且不说,那娃儿岂是盏省油的灯?哪是你能招惹得起的?现在倒好,将功补过没补成,弄巧成拙,捅出两处滔天的娄子来,还不如当场死了,一了百了!头疼的是,惹恼哈里桑撕毁盟约,自己争夺掌门人岂不少了强力外援?振兴武夷的百年大计岂不也要泡汤?怎么办?怎么办?想辙补救吧,要想教马儿跑,也得让马儿吃草,便请阿扎德传话,素女门群芳争艳,任君采撷,同来的两名弟子,便可服侍大堂主。须臾,阿扎德回话,资质平平的庸俗脂粉,难入大堂主法眼,练功无益,徒增嫌弃,大堂主正心烦,师太请回吧!直接往外撵啊,看来哈里桑真恼了,礼数也不讲了,徒留无益,于是白鸡冠整装施礼:“大师恕罪!贫道暂且告退,贫道定会给您个交待。”
交待,怎么个交待?回程路上,任凭热风袭面,白鸡冠苦思冥想,不知怎么就想到了苟不雪。这丫头美,那身材、那脸蛋,说万里挑一也不为过;这丫头傲,据说不少权贵富商之子托媒前去提亲,全碰了一鼻子灰,像朵凌寒的怒菊、傲雪的红梅,据传似乎对医王有意思,好在医王没表态;这丫头酷,飞剑能杀人,单掌可开石,年纪轻轻,赫赫然水滴剑灵,资质、能耐怕是万万人挑一,自己当年、江彩莲当年也都望尘莫及......更难得一头金发,玉琢粉面,像极了波斯人......白鸡冠越想越觉得合适,越想越觉得是最佳人选,越想越觉得奉献上去,就能消除哈里桑的怒火——只是、只是,一朵罕见的鲜花,插在老牛粪上,多么令人惋惜,多么令人不甘——可是、可是,不奉献她,不牺牲她,怎能度过潜在的危机?还有、还有,如何能教苟不雪去摩尼堂,如何能打动苟不雪心甘情愿?金钱、地位还是功法秘籍?或者帮她实现某种心愿?还有、还有,那位医王那个韩傻儿,虽然没应允苟不雪,但一直挺亲近的,若追究起来,该如何应对?先顾眼前吧!将来的事将来再说!白鸡冠一咬老牙,下了决心。
此际,童氏新宅闺房,新桌新椅新罗帐,苟不雪静坐修养,消化新纳的功力,再次沐浴后的她,肤色愈发白皙,面色愈发娇艳,几粒模糊的小雀斑全消失了——忽地打了个喷嚏,郝宝宝一旁打趣:“是不是我小师父想你啦?妹子你得抓紧啊,最好下个月就把喜事办了,明年生个大胖小子,好让俺娃儿打小就能做个伴,长大好沾你们医王府的光。”那边一直红着脸,不搭腔。郝宝宝又道:“哎呦喂,害什么臊嘛,都肌肤相亲坦诚相见啦——”苟不雪打断:“嫂嫂莫再胡言乱语,三番五次的,也不嫌烦,你不相信我,总该相信你小师父,你小师父给你传功,占你便宜不曾?”郝宝宝撇嘴:“我倒想让他占,可惜老白菜了,只有苟不理这头猪才乐意拱,哪像妹子你,赛貂蝉似的,功夫也俊,多少后生娃子,见了你都偷偷流哈喇子,挪不动脚,没准我小师父装正经,心里正眼巴眼望呢!你可得拿定主意,别让哪个狐媚不要脸的捷足先登了,可没有后悔药吃!咱不如趁热打铁先下手为强,给他来个生米煮成熟饭,到时他想娶不想娶都得娶,我小师父脸皮薄,这事儿火妹子你得主动些。”苟不雪恨恨地想:“我还不够主动么?可他既不拒绝也不接受,我能怎么办?狐媚厚脸自荐枕席的事儿自己做不来,纵使做了,得逞了,自己在他心中还有一文钱的分量吗?颜面呢?自尊呢?名节呢?”对韩傻儿,苟不雪充满复杂情绪,有爱慕有感激,又有无力感。综合而论,有青梅竹马,有父辈定下的婚约,自己又主动接近,替他分忧解难,定媒结婚原是顺理成章的事儿,可自他入京成了别人眼中高高在上的劳什子医王,一切似乎变味了,自己再过于主动,会不会被人看作死皮赖脸攀高枝呢?从关心爱护自己的角度看,好像有意;从说话做事从不涉及儿女私情看,又似乎无意——从对待潇瑛、湘瑛保持距离来看,好像还有戏。苟不雪纠结,放不了手又抓不住;苟不雪感慨,恰似“悔教夫婿觅封侯”;苟不雪迷惘,恨不得化作条蛔虫,钻进韩傻儿肚里看穿他心思,恨不得生出双慧眼,看透前路的纷扰。便道:“嫂嫂莫再出馊主意了,姻缘天定,强求不来的。”郝宝宝道:“姻缘天定?我呸!苟不理鬼迷心窍跟人私奔,老娘我锲而不舍,他最后不也乖乖地爬上了老娘的床?也是嫂嫂我多事,不该接你出来,你都那样了,差不离儿赤条条一览无余,出也出不去,洗个白白净净,待俺小师父回来,嘻嘻,可不就干柴烈火了?娃儿时你就说你俩是一对儿,到现在也没兑现,我都替你着急。”原来,小院租期未满,房东出租时禀告了她一声,她一听新房客的样貌,便知是韩傻儿,有心探望来着,远远瞧见苟不雪过去,便自觉回避了。傍晚好奇心驱使,二次登门,看见铁将军把门就更好奇了,须知院墙再高,对两个小年轻而言也如履平地,当时心想该不会故意掩人耳目吧?进得房门才发现——苟不雪羞恼:“郝宝宝,你再揭我短,朋友没得做了!”跟小姑子置不得气,以后有事还得多多仰仗她,郝宝宝故作委屈:“好好的咋就急眼了呢!我挺着大肚子翻墙越院的容易么?嫂嫂我嘴是欠了点儿,可哪桩哪件不是设身处地为妹子你着想?倒凶起我来了。”苟不雪忙安慰:“嫂嫂莫怪,妹子一时心急,再不敢了,你安心养胎是正经。”七、八个月了,老苟家的重点保护对象,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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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嫂俩正扯闲篇,但听院门口:“苟姑娘在家吗?”来了两位紫藤苑女弟子。苟不雪整衣到客厅,门房兼职打更兼职喂马兼职清扫的老胡头禀报:“小姐有客人,找您的。”统一装束苟不雪认得,便笑着招呼:“稀客,稀客!难得道长姐姐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见教。”女弟子连称不敢,一人回道:“师太命贫道请姑娘移驾,有要事相商。”暗暗腹诽:“都是你师叔好不好?”心里却受用。苟不雪笑问:“是不是为医王龙珠的事儿?”那件事轰动一路,闹得沸沸扬扬,想不知道都难,私心忖度,八成是为任瑶瑶入狱、托她向韩傻儿求情网开一面来着。一女弟子答:“师太没交待,贫道不敢诳语。”那件事不想管也不该管,但明着拒绝太过生硬,算啦,听白鸡冠怎么说吧,能解释解释,该推脱推脱,总不能为了徒有虚名的本门前辈,去坏笨笨的事。又寒暄几句,苟不雪起身,随女弟子前往紫藤苑。
午生高暑,后晌依然高暑,虽说石屋阴凉,可白鸡冠心头发燥。按察衙门,尤礼华根本不买她们紫藤苑的账,面都没露;寻访韩傻儿的倒是见着了本人,说话客气,就是不松口,说什么已成公案、不便干涉云云;放飞的信鸽半夜才能到达,但愿能传回好的消息。又盘算捞出任瑶瑶后作何安置,不能再留素女门了,漂流在外难保嘴不把门,干脆——又筹划中元节的掌门人大选,不出意外,争夺将在她和水金龟之间展开,就看本门高层多少人支持,依附的小帮派多少家赞成,外面的大帮派捧谁的场,不相上下平分秋色的话还得比划比划......她掐指算了算,很难稳操胜券,如果能拉拢来韩傻儿就好了,这家伙少林有人脉,峨眉有渊源,丐帮有交情,若肯鼎力相助,定当十拿九稳——按说不宜打苟不雪的主意,露了馅不仅成不了助力反而会成天大的阻力——嗨,杞人忧天干什么?第一,女孩子爱惜声誉,决不会对外说的;第二,即便将来找后账,也是在掌门人大选之后,无关大局了;第三,也许苟不雪双修受益,不仅不怪罪反而感激自己呢?武林人看重的是晋阶突破,功法大成,贞操?贞操值几文臭钱?然而......白鸡冠想得头大,头痛欲裂,也没预测出结果。恰这时,弟子禀报,苟不雪到了。
白鸡冠起身相迎,亲亲热热道声“不雪来啦”,笑眯眯拉着手,共同落座于客位,边夸“你这丫头越来越俊了!”又说本地夏天又热又黏,比不得剑南门山上凉爽些,住得习惯否?饮食上本地喜甜剑南喜辣,吃得习惯否?练功练得怎么样?不可太辛苦了,等等,套了半天近乎,才说起盗窃龙珠的事来。“丫头啊!”白鸡冠沉浸式神态道,“家丑不可外扬,老身一直把你看作自家人,铁罗汉师兄的后人,可不也是我白鸡冠的后人?!老身一生未生育,只当上天赐了个孙女,武夷的后起之秀,数丫头你最为出色,其他人也指望不上——这件事,虽说任瑶瑶罪有应得,猪油蒙了心,竟敢觊觎医王的宝贝!可她是老身的弟子,你的同门小师叔,咱不管她,谁还会管她?何况事出有因,牢里传话出来,她是受了摩尼堂的胁迫,不得已而为之。再者,她是行窃未遂,医王未遭受一丁点损失,若肯大度高抬贵手,事儿自可转圜——丫头你与奔月打小关系就铁,同龄人沟通也方便,说话比老身好使,你费费心,看能不能说动他撤回首告,若肯撤回,官府那边打点就容易多了。当然,你如果觉得为难,觉得分量轻,怕他不卖你面子,刚才的话全当老身我没说过——嗐,我哪是单纯为了她,我是为了咱武夷的百年盛誉不受损啊!”苟不雪静静听着,身上的压迫感越来越重,一度恍惚觉得被委以重任,一度恍惚觉得任瑶瑶本质并不坏,一度恍惚觉得为了武夷的大局,自己责无旁贷,但很快回过味来,这老人家在拿捏人心呢!便恭敬回道:“师祖谬爱,晚辈受之有愧!师祖有命,晚辈敢不竭尽全力?奈何时过境迁,晚辈布衣女子,与医王之尊再论故交,岂不遭人诟病?论亲疏,师祖原本跟殿下更亲近些,身份也高,您发话有十分功效,晚辈只怕不及一分——事实如此,晚辈仍愿勉为其难一试,能起到一丁点作用,您也甭喜,起不到一丁点作用,您也甭烦。”心道:“敷衍塞责,撒个小谎的本事我还是有的。”白鸡冠和蔼地笑笑,道:“丫头你真够自谦的!好了,老身不让你为难,这事儿先放放,等你想好了再找医王开口——眼下还有件正事,老身想去摩尼堂问问,如果真是他们胁迫,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得让他们付出代价,几个功夫好的弟子都在武夷守家,不知你愿不愿意给老身做个帮手?”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大义凛然的,苟不雪不假思索就答应了。随后用过山笋、核桃、黄瓜、豆腐等新鲜斋饭,师祖孙两人就出发了。
太阳下山,西天晚霞红彤彤的,不出意外,明天又是一个酷热天。虽说七月流火,好在江南时不时下场雨,不然人真热死了。薄汗轻湿衣袖,额头略见细珠,白鸡冠与苟不雪倒像一对母女,一个貌似徐娘半老,一个实实的碧玉年华。进得大殿,简单招呼罢,白鸡冠站着介绍:“这位乃我武夷最拔尖的后起之秀苟不雪,将来要做小道长的——贫道此番前来,是为劣徒任瑶瑶,不知她何处得罪了贵堂,为何胁迫她盗窃医王的龙珠,致使她身陷囹圄?请大堂主给个交代!否则我武夷与贵堂决不罢休!”檀香缭绕,梵音轻柔,刚用过晚餐,肚皮正滚圆的哈里桑眼睛早大了,站起身双手合十:“师太请坐!苟女侠请坐!容老衲查个清楚,定会令两位满意。”待落座,又命:“上香茶!换新烛!奏仙乐!”问出来张罗、指挥招待的人:“阿扎德总管,这件事你可知晓?”阿扎德会意,回道:“禀大堂主,任门主来我堂切磋、观摩,看中我堂顶级上乘功法一卷,我堂自然不肯白送,任门主便承诺以珍稀之物交换,然后离开,往下属下就不知道了。”哈里桑斥责:“一套功法而已,借她看几天有什么当紧?惹出那么大祸事来!”转过脸道:“好教白师太、苟女侠得知,敝堂一向以传递光明、泽被苍生为己任,岂敢生贪婪、盗窃之恶念?便是医王的龙珠,波斯商会斥资一百万两购得一颗,二十万两定下其余六颗,顺顺遂遂的,焉会另起事端?看来,贤高徒自作主张,与敝堂并无瓜葛!然而,贵国有句老话,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总是敝堂功法作祟,才令任门主铤而走险,由此惊扰白师太、苟女侠清修,敝堂过莫大焉!老衲赔罪,两位但有要求,敝堂决不推辞。”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与人家摩尼堂没多大关系,苟不雪示意白鸡冠撤,省得自讨没趣。白鸡冠摇摇头,低声道:“轻其言,重其行。”高声对哈里桑道:“大堂主,出家人不打诳语!什么样的上乘功法,能让劣徒不惜铤而走险?容贫道过过目,方敢确信。”哈里桑略加沉吟,点头道:“也好!阿扎德总管,你就取过来请师太查验。”阿扎德去不多时,取来一卷泛黄的牛皮纸,上书:日月合修无极经。白鸡冠翻开扉页观看,苟不雪偷眼去瞧,竟是一对半裸的男女盘腿对坐,赤膊互搭对方肩膀,俏脸就一红,忙正襟危坐,正迎上哈里桑那深邃的目光,顿感一阵眩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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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檀香愈浓,令人如饮酒般渐入微醺;梵音愈发轻柔,如夜曲安慰人疲惫的身心,又如阳春的风吹拂脸颊令人昏昏......那双玄幻之眼,令苟不雪心性空明,忽又坠梦幻之境,耳畔空谷之音,悠长软绵:“问君何所思?问君何所忆?光明入君心,心想皆可期......”恍恍惚惚间,她回到了童年,与笨笨肩并肩,学堂读孔孟,庭院拜金兰,也曾掐过架,更多笑开颜,同登南山顶,携手夺武冠......画面转换,转到了去年春天,惊讶、疑惑、求证,到喜极而泣,情深处无从开口,她先行赶到了淮南——都督府外,再会时内心羞羞涩涩,为二哥哥解毒时,油然而生一腔幽怨,熊熊火焰下,滚烫河水中,他们合力掀翻了那条炙热的船......画面最终定格在韩傻儿租住的小院,他与她传功、导气、陪练,她与他擦汗、捶背、揉肩,他痴痴相望,她神迷意乱,不需要任何的话语,两人很快坦诚相见......
清晨,做了个悠长好梦的苟不雪愉悦地醒来,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一看——这是哪儿?这是哪儿?陌生的环境!陌生的陈设!她倏地大惊,几乎弹跳般站起,懵了、傻了、呆了、楞了!全身不着寸缕,白布床单一小片殷红!她如遭雷击魂飞天外,大脑不再属于她,胳膊、腿都是僵硬的......终于艰难地穿上衣裙,抓来立在角落里的剑,她似乎明白了点什么,整个人炸了毛!她怒,怒火攻心,直冲脑门;她气,肺里冒火,七窍生烟;她恨,牙齿咯咯作响......仗剑而出,头顶隐约传来“圣教主千秋万代”的颂歌,她什么都明白了,遂拾级而上,一掌推开厚重的木门,正是摩尼堂大殿礼台!二话不说,飞剑朝那头恶魔迅疾刺去!突如其来,做早课的摩尼堂教徒停止了歌颂,呆望着台上发生的一幕。哈里桑拍出一道掌风,延缓攻击的速度,削减攻击的力道,整个人端坐着上升,俯视着攻击者,声音洪亮道:“女侠好剑法!功力见长啊!”苟不雪早被怒火烧昏了头脑,无暇顾及其它,牙关紧咬,斜上方一剑七刺。哈里桑又拍出一掌,同时荡开数丈,再次道:“女侠省省心,你伤不到我的!本座决不亏待,做我波斯圣女可好?”这恶魔哪里武功平平?两次绝杀,衣角也没碰上!苟不雪羞怒至极,欲自杀式攻击与敌同归于尽,冷不丁碰上那道深邃、玄幻的目光,心头就一哆嗦,眼前浮现淡淡的幻觉——咬破嘴唇强提心智,回剑划断波斯猫的脖子,飞奔向外冲去,二、三教徒欲阻拦,被她手起剑落,尽数划断脖子。临近出口,白鸡冠被高高吊着,大呼:“丫头救我!”一跃斩断绳索,朝屁股狠踢一脚,也不管她,也不走大门,翻越围墙疾驰而去。
苟不雪眼中无泪,心头滴血,她不敢回家,不敢见韩傻儿,不敢见任何她认识的人,她要离开,要远遁。滔天的怒火无从平息,破碎的心灵无人抚慰,沉重的屈辱感几乎压垮了她,如一具行尸走肉,不觉间来到码头——不不不,自己不能回剑南,无颜见父亲,无颜见封大婶!踏上一叶偏舟,毫无目的的来到了女神山。山里气温低,早晨尤为凉爽,苟不雪狂躁的心情稍稍得以平复,她有些怀疑白鸡冠给她下了套,不确切,也缺乏真凭实据,悔不该不听韩傻儿的话,离这个老巫婆远远的——想到韩傻儿,她的泪无声地流了下来,自己再不配与他谈婚论嫁,再不配与他双栖双飞......自己的冰清玉洁,自己的憧憬和未来,全被那头恶魔给毁了,可自己却报不了仇,雪不了恨!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与其苟且偷生,不如痛快赴死。她貌似找到了解脱之法,便往树林深处走,这里山清水秀,风景优美,倒是一个不错的归宿。
忽听:“小娘子等等!”追来两个年轻男人,一个身穿羽白丝质长衫,貌似富家公子;一个短打扮,貌似小厮。富家公子紧走几步,道:“这里山高林密,正是避暑的好地方,哥哥陪小娘子一起快活如何?”边上上下下打量,惊叹:“好俊的小娘子!”小厮嘀咕:“还是个波斯妞儿!”苟不雪抖生恶念,回眸一笑,缓步前行。富家公子像被勾住了魂,快步追赶,伸手抱住后腰。苟不雪问:“你想干什么?”富家公子答:“小娘子、女菩萨,好妹妹,让哥哥快活一下,死也值了。”苟不雪道:“你抱着如何快活?”富家公子便松了手,苟不雪又道:“你穿着衣服如何快活?”富家公子就动手脱长衫,并道:“小娘子你也脱。”小厮在三丈外背过身道:“少爷我不看,我给您望风。”说时迟那时快,苟不雪拔剑一挑,将腌臜物连根切了,富家公子杀猪般嚎叫起来,小厮闻讯跑来相助,被苟不雪一脚踹翻在地,却丢下一小管金疮药,冷声道:“快给你主子敷上,慢了他得死!”说罢不管不顾,依旧前行。喊声再起:“苟女侠留步!”来了个光头留两绺小辫的胡人,小厮见他一副凶神恶煞样,早吓尿了,跪地不住磕头:“姑奶奶、祖爷爷,饶我们一命吧!”听到“快滚”两字,背起半死的主子屁滚尿流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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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不雪冷冷地问:“阁下何人?何事?”那货答:“鄙人摩尼堂二堂主,奉命请苟女侠回去,做我波斯圣女,大德皇上明年春天大婚,圣女可代表我波斯角逐皇后大位——”剑尖已抵咽喉,急急暴退数步闪开,反手一掌,一波风浪排山倒海压向对方,喝声:“倒!”苟不雪敏捷躲开,闪电还以幽灵七式......周围树木晃动,树冠哗哗作响,为数不多的落叶被刮起,小草瑟瑟发抖......你来我往一刻钟后,苟不雪落败,剑也飞了,人也倒了,二堂主掏出细绳,就要捆绑。猛听断喝:“假秃驴住手!”丐帮联络使苟不理和分舵主大门牙赶到了,大门牙与二堂主缠斗在一起,苟不理得以叙话:“火妹子,你咋彻夜未归呢?我和你嫂嫂担心你,问白师太,师太说你一早就走了,多亏帮中兄弟信息广,才找到你,咋跟二番子干起来了?”苟不雪骨头像散了架,愤怒屈辱交织,一句话也不肯讲。苟不理嘴炮为大门牙助阵:“你砍他裤裆,这家伙差点被医王殿下烤了腰子,老害怕了,可惜医王殿下嫌脏,不然早变成老太监了......”二堂主虽受干扰,终是实力过于悬殊,不到半刻钟,就将大门牙打发了,然后拎小鸡一般拎起苟不理,骂道:“日你奶奶,嘴贱的玩意!”苟不理还嘴:“你日狗舔舔,你才贱!”二堂主脸一黑:“全身本事就一张嘴,爷爷把你舌头割了!”苟不理吓一跳,忙认怂:“好好好,你是爷爷,咱商量商量,别割了成不——咦,殿下您来啦!”本是虚张声势,却也唬住了二堂主,他扔下苟不理,警惕地戒备起来,苟不理趁机抱起妹子,就要逃之夭夭。
二堂主发觉上当,一个鹰扑,便将兄妹俩罩于掌下,阴沉着脸道:“找死不成?!”树冠一人朗声道:“我看你才是找死!”大鹏俯冲般下来了,正是应郝宝宝请求、追踪而至的韩傻儿!现场情形尽收眼底,一股无明业火腾地升起,敢欺凌苟不雪,这狗杂碎真他娘的活腻味了!再不废话,出手便是全力,一只铁拳以铺天盖地之威半空中砸向二堂主后脑勺。二堂主缩身躲避,欲防守反击,哪知刚躲过拳头,一只脚又以雷霆万钧之势踢向面门,急忙再躲闪......疲于招架,无力还手。韩傻儿空中翻滚、腾挪,如金雕猎豺狼,十息不到,顺手拽下几片树叶,以气驭掌射了过去,不是狼牙箭,胜似狼牙箭。二堂主无暇顾及,但听噗噗噗几声,大腿、屁股、后背尽数中招,筋断骨折,瘫倒于地。苟不雪不知哪来的力气,提剑上前,咔嚓一声剁下脑袋。尔后,埋首韩傻儿胸前,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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