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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心脏还在（第1页）

诗雅达从岩壁中走了出来，正要表达自己逃出生天的欢喜，说两句俏皮话让自己和耶书亚都放松一下神经，但这个封闭的山洞突然亮了起来，慢慢的，有绿色的萤火在一点点升腾，渐渐的，诗雅达已经可以看到这山洞的全貌。

绿光照耀下的绿意盎然，是一棵树，长在这幽深的地下，它居然拥能有这样苍翠的绿色。诗雅达静静的凝视着眼前这一棵奇怪的树，心中竟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一片绿意盎然中，慢慢有一股红色的火焰被点燃，鲜红色的火焰忽明忽暗，就挂在那树的中央。一步步朝它走近，诗雅达看清了它的真相，居然是一颗表面已然石化的心脏，外表虽然已经坚若磐石，可隐约还能看到里头错综的脉络和流动的血液。

诗雅达抬起右手，手指轻轻触碰到那颗红心，它突然发出“嘭”一声响动，可能它自己都不记得这一声心跳究竟隔了几千年的光阴，它的躯体早就石化，和周围的一切交融在一起，它动不了了，就这样一动不动的屹立在这人迹罕及的深山密林之中，世上如何的繁华过千年，都再与它没有任何关系。

“呵！”诗雅达像是发出了一声轻笑，她将自己的脸颊轻轻贴在树干上，手指仍停留在那颗硕大的心脏上，他们感受着彼此，却默默无语。

也许是诗雅达来得太迟了，这洞中的光线在那颗心脏的一呼一吸间忽明忽暗，只是那翠绿色始终都在，树叶鲜嫩欲滴。它还没有死，可是它再也活不过来了。

看着诗雅达和这一整个山洞的深重悲伤浑然一体，耶书亚并没有出声打扰，但他在认真的观察着这洞中的每一处，不能放过其中任何一点细节。

这里应该就是蚺遗最后的生命迹象了，它的整个躯体都化为了尘土，唯有这颗心脏还在跳动着。心还会动，心还会痛，可是记忆都消散了，意识也没有了。

可它还拥有心跳、心动和心痛的记忆，就像此刻，和诗雅达的心一起在同悲同喜。

诗雅达抱着树干默默流泪，像是找到了自己生命的终点，再也走不动，也不想再往前走了。她想着或许千年以后，当有一个鲜活的生命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时，会发现那硕大的心脏旁还依偎着一颗小小的心脏，它们的呼吸此起彼伏，永无止境。

耶书亚没有理会诗雅达的从容放弃，时间紧急，他将这里一切有价值的东西都采了样本要带回去。既然着蚺遗能够存活千万年，那么诗雅达一定也是可以的，把这些样本带回去给赛特尔他们，自然会有专人去做研究。

“我们得走了！”耶书亚收拾好一切上前抓诗雅达的手，仍是拉住了诗雅达的手腕，像抓紧孩子那样，教她不能轻易挣脱。

“我不走了！”诗雅达的表情是漠然的哀伤，是认命了的释然，“我不想走了！”诗雅达想着如果自己留下，至少不会变成秘境中的那些尸怪，身体石化也好，灰飞烟灭也罢，总好过变成那种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异类。就这样安安静静的永生，在诗雅达看来，自己至少还能是干净的。

“走！”耶书亚没功夫和诗雅达拉扯，他不是没有耐心去安慰诗雅达那颗不安的心，而是时间不允许，他们必须赶在大雨停歇之前回到岸上，否则恐怕真的就回不去了。酋长那句话并不是危言耸听，耶书亚发现并不是每一场大雨都可以将人带到这个山洞里来，同样的，也不是每一场大雨都能让人回到岸边。

“我不走了，留在这里我就能够摆脱那个人的控制，我就不用痛，也不会变尸怪了！”诗雅达并不是一时兴起，她忍得这么辛苦，所求不过一个好死，留在这里，她的梦想就成真了。

耶书亚看了一眼诗雅达的肚子，诗雅达领会了他的用意，立刻说，“在我生下他的时候，我还能保留最后一次打开时空之门的力量，到时候你接住他，替我将他养大。”她不是随便说说而已，她已经把肚子里孩子的退路想好了。

“好！”耶书亚漠然应了一个字，之后诗雅达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她醒来时，人已经又回到了虎萨他们部落里那个高脚楼上。

醒来后的诗雅达很平静，并没有虎萨担心的那种大哭大闹。

听了耶书亚简单的说明，虎萨觉得诗雅达的选择其实也是能够理解的，在那里，她既不用被人拿去做实验，肉体痛不欲生，又不会变成秘境中尸怪的一员，对她来说，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

人固有一死，他们这些人哪怕用上再多科技的力量，身体器官终究会衰竭，躯体会腐烂，意识也终将消散在天地之间。所有人殊途同归，而诗雅达甚至还能比他们好一些，也许她的心脏也会石化，会永垂不朽。

现在耶书亚单方面替诗雅达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完美结局，虎萨想着以诗雅达夜叉星的火爆脾气，醒过来势必和耶书亚间会有一场恶斗，他都已经藏好了，一再告诫自己，哪怕天塌下来，他也不绝对不会在诗雅达发完疯之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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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曾想醒来的诗雅达能这样冷静。

诗雅达是在一阵虫鸣鸟叫的寂寞声啸中醒来的，鼻尖还隐约有青草与土壤在阳光的沐浴下产生的清新、干净气息。

悠悠转醒后的第一件事，诗雅达抬起自己的右手，将五根手指撑开了仔细观察，这是鲜活的肉体，不是枯藤、不是坚壁。

方才在岩洞中，诗雅达应该是被那里千年的孤寂给迷惑了，因此她的潜意识一直的在说服她：就这样吧，早死晚死都得死，留在这里，死得干干净净就是最好的结局了，你想要的不就是这样吗？

于是诗雅达如醍醐灌顶，瞬间就大彻大悟了，人生自古谁无死，更何况我能做主自己的生死，已经赢了世间百分之九十九的生灵，真的死得其所了！

耶书亚对诗雅达没有一句劝说，应该是先诗雅达一步发现她被蛊惑了，多说无益，弄晕了直接带出来才是正理。作为和诗雅达最接近的存在，为什么耶书亚没有被蛊惑得丧失了斗志呢？也许仅仅是因为他无欲则刚。

微风过处，诗雅达听到了很远的地方草丛与树叶的声音，闭上眼睛她又看到了那副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的画面。可那绿色和岩洞中的绿是不一样的，那密林深处的绿意，偶尔会青黄不接，绿得残缺不全，丑陋不堪；可那幽深岩洞中的翠绿是完美的，永世不变的，一成不变，那多么寂寥，多么可怕！

也许是感应到了诗雅达的强大求生欲，大黑那大如斗蓬的脑袋探到了诗雅达阁楼的窗前，一双大如铜铃的眼睛、黑漆漆的眼珠子滴溜溜转着，他感受到了诗雅达情绪的剧烈波动，却并不知道她需要什么，所以它就过来看看，看看姨母她有什么吩咐没有。

这一次诗雅达居然没有浑身起鸡皮的恐怖感觉，她转过头对大黑温和的笑了笑，或许她突然参透了好死不如赖活着的真相，无论九个月之后她将要面对什么样的结局，她现在该做的就是珍惜当下，享受生活，珍惜眼前人。

“大黑，自己玩去！”是酋长的声音，他是大黑的祖父，大黑弓着蛇身低下头，腾一下溜远了。

虎萨曾说过这浩瀚的丛林中有许许多多的巨蟒，很多都是野生的，并不是部落里的亲戚。其实这话不全对，蛇是卵生动物，而且一胎可以产下数十颗蛋，而那些小蛇破壳而出以后见到的是谁，谁就是它的父母，那些出生时身旁没有同类甚至异类的蛇，它们就没有父母意识，但是从血缘上分析，按照诗雅达的认知，它们依旧是部落的亲戚，只是见面不识罢了。

“你醒了？”酋长的声音温厚且穿透力十足，“你在岩洞中被蛊惑了！不过如果我们最终都没能找到让你恢复原生机能的办法，届时最坏的打算就是把你送回岩洞中去，到时你先在里头待一阵，等我们找到办法，再接你出来。”

不愧是一方精神领袖，看待事物，哪怕是已知的最糟糕的局面，他都不会忘记去看向光明的那一面，希望总还会有的。

谁说诗雅达视死如归了？实际上她非常的怕死，不然每日里忙忙碌碌的找寻，找的是什么？

“我想好了！”诗雅达说着已经从阁楼上跳了下来，虽然腹中团着一颗小西瓜，她的身形仍旧轻盈，稳稳落到酋长身前，诗雅达微笑的，郑重其事的宣布，“我决定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再也不会自己先给自己一个好死了，我一定会跟它耗到最后一刻。”

她说得信誓旦旦，但其实她心底未见得就坚定不移，否则她为什么要说得这么大声，为什么非要当着酋长大人的面去宣誓，她可以暗下决心的呀！之所以这样做，不过就是为了让酋长大人见证自己极易动摇的决心，她需要一个人提醒她不可以退缩，既然答应了，就应该说到做到。

“我要回家去了，Aga你和我一起吧，你难道不想看着自己的孙子出生？”诗雅达突然变得激情四射起来，一扫此前阴霾，极力劝说酋长说，“这里交给大祭司就好了，在这一方天地根本就没有战争，它会一直宁静祥和下去的。”

因为这是方外之地，想要离开这里的人都已经出走殆尽，而留下来的，自然是愿意永远留在这里的人，他们将永远和这片土地同在。

酋长的眼神很平静，“好！”他接受了诗雅达的提议，这是令诗雅达喜出望外又不可置信的，她不过随口一说，诗雅达的确希望Aga能再次走出这片丛林，因为他的光芒可以普照更宽广的天地，但酋长此前坚定拒绝过诗雅达，说非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再离开这里。

“你们先出发，届时我会前去同你们会合。”酋长大人将左手放在诗雅达肩上拍了拍，这一下真是既让人安心，又令人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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