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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赎死营（第1页）

几人再聚首，皆被欢快的气氛所包围。

高旭看了看四周欢庆的人群，语气却稍显凝重。

“乌兰大人，此刻还不是欢笑庆贺的时机，想那苏仆延已经在准备反扑了，兴许是倾巢而出大军压境，此时说不得，来犯的大队人马已在路上。”高旭虽难以掩饰心中喜悦，却不得不指出在场所有人即将要面对的危急形势。

乌兰勃特颔首道：“既已撕破脸面，乌兰再无苟延残喘之事！贵使……启明但言如何应对便是，乌兰部落生死存亡之战，便在今朝！”

乌兰勃特的称呼变更，已是默然认可了单刀匹马血战救回贝娅的高旭颇为微妙的身份。

听到阿耶如此称呼心上人，乖巧倚在乌兰勃特身旁的贝娅眼睛笑成了月牙儿一般。

慕容雪抬眼望天，似乎对这些繁文缛节及言语纠缠，显得颇有些不耐。

“只是，我部落勇士尽皆出战之际，这些被俘的乌桓人如何处置？”乌兰勃特看了看被串着捆绑起来的三百余生口，一时有些难以决断。

若留，势必要安排相应人手看管，值此生死存亡之际，多一个人手上阵，便多一份力量。不留人手的话，一旦这帮人在大营内闹将起来，后方失火，必将是惨不忍睹的结局。

然而若将俘虏全部处死的话，又未免有些杀戮过重。

眼看大战在即，杀降不祥，并非只是简单四字而已。

“全部砍了祭旗！你等若于心不忍，我来监斩！如何？”今日的慕容雪显然火气有些大，话头不知是说与谁听，一双妙目却瞟向了高旭。

那些抖抖索索围成一团的乌桓降卒，见到几名头领样的人物聚在一处谈论，目光不时向自己这边扫来，此时皆面露惊惶与忐忑。

所有人皆心知那几人只言片语之下，便决定了自己这帮人的生死，有些甚至已经露出了绝望神色。

游牧部落之间互相攻伐吞并，以各部落装载辎重的大车轮高为限，高出车轮以上的男子尽数被屠乃是司空见惯之事。

高旭沉吟片刻，并未被慕容雪的言语所激怒，只是淡淡说道：“此乃生壮丁口，也是有经验的战卒，尽数杀了难免可惜。”

说罢也不管慕容雪阴沉的脸色，转身走到那群降卒之前，放声大呼道：“天神有好生之德，大汉有宽仁之礼。是死是活，皆在尔等一念之间！”

见大部分乌桓人面面相觑，布克撒力示意呼伦上前以乌桓语逐字逐句告知。

高旭面向何咎道：“无恙，我朝可有罪囚、降卒等赎死之例？”

“汉初承秦苛法之余，尚未有赎罪之制。”何咎见高旭另有打算，思忖片刻道：“然西汉赎罪之始为先惠帝即位后，诏令天下官民可买爵以免死。”

见高旭不住点头，何咎继续道：“其后相继出现‘以马匹赎死’‘以食邑赎死’之记载。先昭帝时期，上官皇后的祖父上官桀有一名宠信的太医监充国，充国因擅闯大殿，按律应处死。昭帝长姐鄂邑公主‘为充国入马二十匹赎罪，乃得减死论’。先宣帝时期，大臣刘向将铅、铁等掺入铜钱内铸作“伪金”，按律当死，他的兄长“以户五百”替刘向赎罪。”

何咎将此事讲解得如此详细，便是暗中领会了高旭的意图，借阐述过往实例之机，行名正言顺之事。

”延至本朝，还有以军功赎死、以官秩赎死及以财帛赎死的方式，言而总之更为灵活多样。而针对平民的赎死诏令，自先光武帝建武二十九年之后，每位圣上即位后都会发布关于赎死的诏令，这些诏令大致可以分为两类，一是以缣赎死，二是戍边赎死。如延光三年，‘诏郡国中都官死罪系囚减死一等，诣敦煌、陇西及度辽营’等等不一而足。”（缣：双丝织成的细绢。）

高旭显然对如此详尽的解释颇为满意，看了看乌兰勃特一副俨然交予你处置的神色，再转向一言而决生死的乌桓降卒之时，高旭朗声道：“既如此，尔等听清楚了！如若愿为我大汉效命，可赎死！以军功赎死！或以戍边三年期满赎死！”

慕容雪此时的面色虽有披巾遮掩，但是眉目间透露出的神情就不那么美妙了。

我这边要全部斩首以绝后患，你却要悉数收入囊中！这是打算与我对着干的节奏吗？

此时稍微略懂些汉话的乌桓人见绝望之时出现了生机，情不自禁面露惊喜之色，随即未待呼伦通译完毕，已纷纷将大意传给了身旁还懵懂的同伴。

见还有人面露犹豫纠结之色，高旭继续道：“今日起设立赎死营，愿加入者，其部落眷属可随之迁往戍边的疆域自由耕牧！不愿加入者，且去那边引颈待戮！”

说着手指临近鲜卑狼骑的那片空地，最后的简练话语中已透露出言之已尽，何去何从，尔等自己选择。

那些心存犹豫牵挂部落中家人老小的乌桓降卒，听闻眷属可随后南迁，依附戍边之地耕牧的允诺后，皆解除了后顾之忧。

为峭王卖命，与为大汉征战戍边，眷属的着落犹如最后一个有力的砝码，使得众人的选择更为轻易明了。

无论今后是否战死，如今束手被俘，在乌桓部落内眷属会立即被他人侵占，而若是耕牧在汉境左右，亲人们还有生存下去的希望。如若军功到手，亦或期满三年，便可赎为自由之身。

一边是拿刀拼命挣扎出个活路，也为眷属挣扎出个可期的将来，而另一边是引颈待戮，立即斩首，如何选择，显而易见！

一片默然沉寂中，见并无一人出列去空地上以死明志、效忠峭王，高旭随即招来茂叔道：“茂叔，这三百余人分为五队，每队六十人上下，你选麾下几名老卒充任队正，队副由队正自行挑选，以收其心！茂叔便暂行屯将之职，剩下的几名老部下先做你的亲卫。”

高旭正色道：“时间紧迫，一顿饭的工夫，可能整束成伍？”

一向寡言少语的茂叔郑重点头，此时大声应喏，随即指了几名老卒出列，前去解开绳索收拢降卒。

高旭此时注意到身边慕容雪的异样神色，笑了笑又高声喝令道：“每队六十人依汉军编制，分为五个什，自行推选出什长！若有人三心二意，临阵脱逃反叛，一什皆斩！一什反叛，全队皆斩！”

此时的语气铿锵且森然，尽显杀气腾腾，再无方才招降时的温言好语。

这类严苛残酷的“什伍连坐法”得于前秦，“什伍”是依据商鞅变法后户籍与军队形成的编制。户籍以五家为伍，十家为什；军队以五人为伍，二伍为一什。鉴于前秦律法严酷，什伍之中，无论军户，一人有罪，其余各人均应告发或制止，否则将连同受到惩罚。

慕容雪多少听闻过此类连坐，军中施行则更为严格，这时候再看向高旭的目光便复杂了许多。

而高旭也很明确：既然做出了选择，便不再会容许任何人有反悔的机会！

现在这些乌桓人，已是赎死营的兵卒，而不再是战败的降卒。

（注：两汉时期赎死已成常例，诸如：贼杀人，斗而杀人，弃市。其过失及戏而杀人，赎死；伤人，除。《二年律令·贼律》。卫尉李广为虏所得，得脱归；皆当斩，赎为庶人。《汉书.匈奴传》。汉章帝建初七年，“诏天下系囚减死一等，勿笞，诣边戍”《后汉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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