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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冷落（第1页）

电话铃声一响，我立刻跳过去按下接通键。那边有些嘈杂，我听到远处好像有一男一女正在争执什么。随即周密急促焦虑的问话传过来：“有什么急事吗？我刚看到你连着打来好几次。”

我刚刚欢喜跳跃起来的心登时被泼上了一桶凉水。以前我们在一起时养成的旧习惯毫不犹豫地窜出来控制了我。我条件反射般地用强硬口吻回道：“没急事就不能打电话？”

“没事就好。我这会儿正忙。先挂了。”

我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冲头顶。可还没等我爆发出来，便听到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这家伙，竟然不等我回话就直接挂了！

怒气寻不到出路，在身体里到处乱窜。我真恨不得打过去骂他一顿。但那是不可能的。即便十年前我们之间没有嫌隙时我都做不到，更何况是现在这种情况。几天前尝到的鲜美奶油让我喜不自禁。而今发现，那只是蛋糕上薄薄的一层。再往下吃是什么颜色什么味道？我不知道。这一刻，我真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我们的关系怎么突然成了这副样子。我只知道，别人对我冷淡，我绝不会自找无趣。再说了，我会饶舌斗嘴废话连篇，但真正的吵骂打架，我做不来。小时候没有受过那样的训练。不高兴时我只会生闷气、冷战。结婚前总是他主动求和，我打他几拳解了气才跟他和好。如此反复形成了固定模式。结婚后他要改变这个模式。他说他不想打下个坏底子怕以后日子不好过。他求和的次数渐少，我们的关系也逐渐恶化。什么才是个好底子？还没等我们弄明白就散伙了。最近两次见面他分析过我们以前的诸多问题。我以为我们都长大了，吸取了教训，相处中的摩擦会迎刃而解。可现实呢？唉，情浓时什么都好说，可情不可能永远浓。人理智时说什么都头头是道，但我和他都很难一直保持理智。这些我知道。只是没想到新问题来得这么快，搞得我措手不及。

我这会儿万分后悔。洗澡后为啥要连着给他打好几个电话。第一次打过去他没接，我开始心慌。睡了？不会。他说每天午夜后才上床。在加班？可加班也不至于不接电话啊。快半夜了，不可能在开会吧。手机在身上，听到铃声总该接呀。难道是跟别的女人约会去了？看见是我打来的号码，干脆不理？顷刻间一股烦躁的黑雾迎面撞来，我的呼吸被呛住，心也被堵住，憋得胸口隐隐作痛。几秒钟后，我想起来我应该提醒自己：打住，不要往那方面想，你下过决心的，好不容易才从那个牛角尖里爬出来，千万不能再钻回去。他不是那样的人。相信他。好吧。不往那方面想。那么，难道他出事了？车祸？手机嘟嘟作响，他眼看着却不能伸手去接？要不送医院抢救去了？我越想越心慌，实在等不及才接二连三地打了四个电话。我明明是出于关心才会这样做嘛，可到头来竟然凭空惹了一肚子气。他说他忙。我相信。我没指望他体贴细腻。可也不能太过分吧。连着两天都没消息，好不容易打个电话竟然还这么冷淡。我在他心里到底是什么位置？这个他怎么可能跟上周末我见到的他是同一个人？难道那些缠绵恩爱只是一场海市蜃楼？

令我心荡神摇的瑰丽景色突然消失不见，我又回到了黑暗的洞穴。这一夜辗转难眠。随后的两天，我阵脚大乱。失望和愤怒化为沮丧和迷茫。我的心从云端直直坠落下来摔在地上成了一坨泥巴，烂糟糟一滩，说不出是个什么形状。脑子不停地想，可凌乱无序，没有逻辑，也没法归纳。我下了二十次决心要写封绝交信。可每次刚开个头，就写不下去了。我反反复复地想着同一个问题：他因工作忙而冷落我，我便要分手，我这样的做法合情合理吗？当我觉得合情合理时就开始写。可没写几个字又觉得合情不合理。再一转念又觉得合理不合情。写着写着，又觉得既不合情又不合理，只好停下来，删掉内容。我在这四个可能性间跳来跳去东碰碰西撞撞。头快想破了，也没法找到个能稳定持续一个小时的答案。

周五傍晚看到夕阳染红的半边天，我突然满心伤感。他说，一对情侣手拉手看了落日后就永远不会分开。可他现在在哪里？伤感很快转化为愤懑。难道他以为不会分手就不用努力了吗？这么冷落我，他到底在想什么？愤懑随即又转化为对自己的愤怒：我为什么要为他难过？为什么我会觉得是他冷落了我而不是我冷落了他？

七点半，他发来短信，说九点左右会开车到我住处，让我准备好换洗衣服。

不去。我回复。

他立即打来电话，“你周末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

“那为什么不来？”

“不想去。”

“为什么？”

“就是不想去。”

“总得有个理由吧？你不想我？”

什么人啊？竟然还好意思问我想不想他？我干脆利落地回道：“不想。”

“你怎么了？上周末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想见我了？”

“明明是你不想我。”

“我哪有不想你呀。不想你我为什么还要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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