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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间，原来一切早已变得不同，连同一个人的心情，一个人的心境，如果可以，我想回到十六年前，我想我的恒生想年少青葱的自己，想我们的荷塘五月新月如钩，想他站在我的身后，青丝铜镜共白头。可是如果可以，我还想一辈子呆在我的安静村落，有我的小三陪伴左右，等风云变幻岁月迟暮。

或许一个人是不能太贪心的，否则他终将一无所有。我还是无法在得知恒生的消息之后选择其他的人其他的事，就算只有那么一点点希望，我亦不能再放弃他。

这个在我抛弃他十几年后晚到的觉悟，却不知是否还来得及挽回我的从前往后。

为了以防万一，出发以后我们放弃走官道，然而要至青帮，却必经柳门寒城，柳门寒城是朝廷在西南方最大关卡之一，经过青帮一番战乱后，想必现在关卡应该看守更严格。

骑马飞奔两日后，离柳门寒城还有一天的距离。

上次简单的易容轻易便被夏清玄识破，为避免他早已在柳门寒城恭候我们入瓮，于是这一次要彻底变装一番。

傍晚的时候在路边僻静的树林找了落脚的地方。下马把易容所需的材料全部取出，就吩咐小三靠着大树坐下。

刚在他脸上揉了两把，就被他抓住了手：“师傅，你还没说要把我弄成什么样子呢。”

我捏捏他的脸：“柳小三长得如此靓丽温婉，扮作女子自然再合适不过了。”

他完全不相信地瞪着眼睛：“哈？！我长得这么高大英俊，你让我装女人？！师傅你确定自己的眼睛没出问题吗？”

我看他气呼呼的样子，不禁笑笑：“逗你玩的，师傅对你扮女人也没有信心呢。”

他仍旧不爽快地哼了一声：“我才不屑扮女人。”然后又问：“那我究竟要变成什么样子？”

我一边捣弄着手里的材料，头也不抬地问他：“你想要什么样子？”

“唔，如果可以话，当然是现在这样最好啦，不过如果实在没办法的话，我倒是很想知道二十年后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呢。师傅你呢？”

“我？”如果可以，我倒希望变成二十年前的模样，可惜十二三岁的孩子，就算发育再好，又哪有我现在这样的身形？“二十年后的爹和二十年后的儿子，这主意不错……”

“喂喂，我说过我不是你儿子了吧！”

他显然很激动，就差没朝我扑上来，我无可奈何地解释：“光是变化年龄，以夏清玄甚至是夏延澈的眼力又怎么会认不出来？你放心吧，我只是随便说说……不过，就算师傅再差，做你爹也至于让你丢脸到如此反对的地步吧。”

他一听完就狠狠地朝我剜来一眼：“有时候真不想承认你是我师傅，就算再笨也早该明白了吧！反正总之，我爹只有一个，你也别想做我娘，这辈子都休想。”

我竟一时有些发愣，想不到他竟然对我说出这样的话来，原来叫我一声师傅，一直以来竟让他觉得委屈了。

心里便生出些不知缘由的酸楚和难受，不知是为他不愿叫我那声师傅，还是那句这辈子都休想。然后我突然意识到，对于我喜欢恒生这事小三从来没有过任何表示。或许他其实一直都很恼怒，自己的爹爹被一个他不肯承认的人所喜欢。而且这个人，他还不得不叫他师傅。这样的事情，本身就难以让人接受。

我深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对他说道：“把眼睛闭上，我要给你上药了。”

他乖乖闭上眼睛：“你现在喜欢谁我还管不了，但是我也说过，除了他世上还有别的那么多人，就算你眼睛只愿睁开一条缝，也多去瞧瞧那以外的人。”

“我明白……”把调好的药膏一一抹在他的脸上，隔了半晌，我对他说道：“可是总有一天你也会明白为了一个人可以放弃整个世界的心情。我已经错过一次，没有机会再错过这最后一次了，就算我配不上恒生……”

“你到底明白什么了！”我眼前突然一花，后脑勺突然被撞击得发痛，原来已经被他捉住两只手反推到了树上。

他糊着药的脸看不出表情，然而眼神、口气和动作却都异常的凶狠粗暴。

“小三……”

“我不叫小三，我叫曲何风！”他口气显是极为生气，气息不稳，却又有些悲伤：“到底要怎样，到底要怎样你才会忘了他，啊？！”

我只睁眼看着他不语，也不知还能说什么，为了不让我喜欢他爹，希望我能喜欢上别的人，我都理解。可是喜欢一个人半辈子了，如今好不容易下了决心，我怎么可能说放弃就能放弃？

他恼怒半天，终于放开我几乎要被捏断的两手：“……算了，反正你一直都是这样，明明就不算笨的，却偏偏在这种事情上这么蠢，遇上你算我倒霉。”

他懊丧地坐在地上，指指自己一团模糊的脸：“快点弄好吧，天就要黑了。”

第二天傍晚我们到达柳门寒城，我骑在马上，小三走在前边牵马。守城的士兵往我们身上看了几眼就放行了，这几年想必到柳门寒城的关外人越来越多，我们一路上过来都遇到不少，所以现在的装扮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不出我所料的是，夏清玄果然早已候在城墙上，远远地立于血染的晚霞之下，遥看隐隐有夏延澈当年的影子。

小三回头望了望我，朝我一笑，粗犷的脸显得更加狰狞。我却知道他这是在暗示我不用紧张。而他不慌不忙的神情反而让我松了一口气。

我们走近的时候，我才看清楚夏清玄身边的人豁然竟是陈玉，一向与夏延澈形影不离的陈玉出现，预示着夏延澈应该也不远了，或许此刻他就在城中。我不禁有些担忧。

到达城门的时候，我不做声色地微微望上一瞟，看到陈玉俯在夏清玄耳边说了句什么，而夏清玄完全没有看向我们这边。

进入城中，一直到找了客栈歇息，也没有任何一点动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一次并没有被认出来。

“娘，”外边敲了敲门，“我要进来了。”

然后他推开门，看到我站在窗前，便朝我莞尔笑笑，配上他此刻的模样，显得十分滑稽。我不禁失笑。

“娘，这是我让店家为您准备的食物，快点吃吧。”

我走过去，看到桌上尽是江南特有的精致点心，不禁有些纳闷，抬头对上他疑惑的眼神，小三压低声音问我：“师傅，有何不妥？”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自从离开家之后，我就再没碰过江南的食物，也从不曾与你提起，柳门寒城地处西南，离江南最近的一座城镇少说也有好几百里，所以断不可能做出这般正宗的江南糕点……”

小三念叨一声：“糟了，因我从小跟在你身边，对食物并无任何研究，没想到竟然被诓了。”他与我对望一眼，然后快速抓起床上还未打开的包袱，拉住我的手：“师傅，我们快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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