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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声音才渐渐远去……明晨侧过身，蜷起身体，将面孔用力贴在泥土上……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将胸口涨出的什么挤逼回去……一直以为自己已经看够听够……不会再有什么……即使血溅在脸上的时候……但这个刹那所有一切涌出来……父亲的冷酷母亲的茫然和明远的……暧昧的微笑……不远处那阔大宅子里极低的温度……像披着黑色羽翼的狞笑恶魔……阴影迅速覆盖过来……他紧闭上眼睛，没有发现自己在微微颤抖……

也不知过了多久，附近传来沙沙声，明晨蓦地睁开眼睛，浑身紧绷。然后一个很响的声音叫起来，「小汐！」

是那个大嗓门的园丁。

随即他意外地听到很近的地方传来孩子软软的回应，「啊？」

他怔了怔。

「你看没看见二少爷？」

「……嗯，二少爷是谁？」小汐有些困惑的声音。

「就是……哎哟，反正你就说你看没看见人过来啊？」

「没有哎。」

「真的？」园丁怀疑的声音。

「嗯！」嫩嫩的童音用力回答道。

没动静，园丁没有走开。明晨轻轻侧过头，长草遮住了他视线，什么也看不到。片刻，他听到园丁狐疑地自言自语，「怪事了，叫到处找二少爷说是有急事，整个园子还哪里能躲起来？别是出去了吧？」

「嗯嗯。」孩子似乎在拼命点头。

「你嗯什么？你又看到了？」园丁口气不满得很，「手头还有那么多事……你这在弄什么？」

「……拼……在拼图。」

「……啊哟，你这里拼的什么哟，飞机翅膀都掉下来了……」

「啊，你别碰……」孩子有点急。

「哼，我还懒得帮你哩！」园丁悻悻走开去的声音。

飞机拼图……明晨隐约记得自己那天买回来让母亲拿去给厨娘的玩具里是有这么一样东西。过一会儿，他拨开一点草缝，看到童小汐正坐在台阶前面的草地上，抻着脖子望着园丁远去的地方。从他这个方向，只看到小汐半边脸颊鼓鼓，似乎在生气，长睫毛颤动几下。明晨突然看到他探探头，向园丁背影吐吐舌头的模样，小声念叨，「……一只小猪飞过去……一只大猪飞过去……」

明晨放手，收回视线，半晌，唇边露出一丝笑意。他轻轻翻身躺平，将手枕在脑后，透过木头台阶的间隙，可以看到天空。心里模模糊糊在想，那盒一千块的拼图，他怎么可能一下子拼得完？拿到外面来玩，如果拼不完又带不走可怎么办？

小汐一边玩一边小声嘟囔，「……星星这块放在这边……这块放在那一边……」那样奶声奶气的声音，纯净似泉水汩汩流过身边，隔绝一切，明晨的心奇迹般安静下来……都不知道这孩子什么时候过来的，倒像一只长翅膀的肉滚滚小天使，『噗通』一下掉到自己面前，挡住那些不愉快的感觉……

是，不愉快的感觉！

和着童小汐软嫩的声音，事情变成只是事情，难以忍受的感觉被阻住，心里慢慢清明起来，可以试着回想一切。

无论多久以后，明晨都记得，自己就是从这一刻开始清醒地思索将来……

……后来他睡着了。

他累了，在童小汐喃喃的自言自语中，很安心地睡了，直到厨娘远远地叫小汐，让他回去吃饭。她并不知道他在哪里，她只是知道他不会走远，所以在外面叫。

明晨睁开眼，立刻清醒过来。

童小汐站起来，向着婶婶的声音方向看，又回头懊恼地瞪着地上拼了一半的图。明晨无声地笑。小汐满脸的不甘心，圆圆黑眼睛一眨一眨，秀气的圆面孔皱成一团，然后明晨看到他倔强地蹲下去开始打散拼图块，嘴里念叨，「下次再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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