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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小欣吧？”

王晓欣柔柔的点了点头，谢红英立刻满脸堆笑的拉着她的手，拉到陈家洛身边儿，不管陈家洛铁青的脸，一把抢过自己的包，然后动作利落的把王晓欣的手塞到了陈家洛怀里。

斜了陈家洛一眼，谢红英冷脸道：“还不把你媳妇儿扶着点？万一摔着磕着的，你赔得了我的宝贝孙子吗？”

陈家洛只能搀住王晓欣，王晓欣却推迟道：“阿姨，你别担心。这胎儿还小，我身子轻，没关系的。让家洛帮你拿东西吧，你可别累着了。”

谢红英立刻一竖眉毛：“叫什么阿姨啊！叫妈！”

王晓欣的脸上顿时飘出一朵红云，她偷偷的掀起眼皮看了陈家洛一眼，有些不好意思的支吾了两声，终于小小声的喊了一句：“妈……”

陈家洛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脚步定在那里，有些冒火的看着谢红英：“妈！你这是干什么？我的妻子是舒心！”

谢红英坐不惯电梯，三个人就一起走楼梯，这会儿听了儿子多少年没在她面前冒出来的语气，立刻站住了脚步，扶着楼梯转过身来，盯着陈家洛的眼睛笑了一声：“妻子？等着吧！她马上就不是了！”

陈家洛的背上顿时冒出冷汗来。

他多多少少是知道自己这个妈的性格的，当初，有人在他家门口说他这个寡妇妈的闲话，他妈都能拖着扫把将人打得满头包，何况是舒心那么温柔又懂礼貌的姑娘？

陈家洛几乎是惊恐的抬起头来，颤抖了唇道：“妈你……你对舒心做了什么？”

谢红英并不回答陈家洛，她就像个独裁的女王一样只是轻飘飘的看了陈家洛一眼，那目光里的不容置疑已经让从未反抗过谢红英的陈家洛几乎要低下头去。

陈家洛听到谢红英慢慢的上楼的脚步声，刚刚还依靠在他身边的王晓欣已经飞快的跑了过去，扶着谢红英的手臂。

他听到谢红英说：“你别管这么多，等改天找个机会，就跟那女的把婚离了。别让我孙子生下来就见不得人，知道吧？”

明明是商量的语气，陈家洛却一清二楚他母亲的话中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他妈向来如此。

很久以前，他妈一个黄花大姑娘居然擅自爬上他爸的床，就已经被十里八村的女人骂过“贱货”，骂过“伤风败俗”。

他妈出身的谢家村儿跟陈家村儿也不过隔了几个山头，这些难听话自然没有传不过去的道理，于是，谢家村便不肯认他妈这个人了，就连陈家洛的外公都只在陈家村出现过一回，劈头就骂谢红英、抽谢红英耳刮子，打得谢红英脸都肿了，死活要拖谢红英回家——尽管没能成。

乡下地方，这个村那个村的，真要捋一捋，都能沾点亲带点故，人人最好的就是那一张脸。他妈经过那么一次死不悔改，名声算是彻底的臭了，以至于后来还只是个半大孩子的他突然一下没了爹之后，周围人就更加的变本加厉了，甚至有人当着他的面说他妈跟他爸不正经，纯粹叫偷人！他就是他妈偷人生下的娃！

那会儿，他妈彪悍无比，立刻从屋里冲了出来，手里举着一个手臂粗的柴棍，还燃着火，一看就是从煮猪食的炉灶里刚抽出来的。

他妈毫不手软，尖叫着朝那些嘴碎的女人们劈头就打，吓得那些女人们又哭又叫转身就跑。

那事留给陈家洛的印象实在太深，他甚至还记得，似乎有两个女人的头发都被他妈给烧掉了一大块，却根本不敢找上门。

那会儿，从小就被人指指点点，到十多岁了都没个玩伴的陈家洛缩成一团躲在破破烂烂的院子角落里，看着他妈威风凛凛站在院子门口，叉腰大骂。

那时不过是个孩子的他几乎是立刻就认定了，他妈是最厉害的，永远不会被打倒的，永远不能反抗的存在。

她会保护他！

这印象在他心里扎根了十多年，几乎已经成了不可动摇的信仰。

那会儿，他妈骂累了，抓着已经熄了的火棍回过头来，拢拢头发，尖声叫他回去帮忙煮猪食。

他有些害怕又忍不住有些激动，连声应下，转身朝灶房跑去，就听身后，他妈也是这么淡淡的说：“别管那些大嘴巴的女人说什么，我跟你爸是正正经经的两口子，绝对不是偷人，知道吧？”

知道吧？

这三个字在谢红英口中从来都只是告知而不是征询意见，陈家洛是从那会儿就明白了的。

所以，陈家洛的所有坚持都在这三个字中轰然倒塌。

他几乎是可怜的、哀求的看过去，他妈却镇定自若的在门前站定了，示意陈家洛开门。

陈家洛哆嗦着手，插了几次才把钥匙插到锁孔里，悉悉索索一阵，谢红英第一个进门，然后站在门口转头看自己的宝贝儿子。

陈家洛脸色苍白，嘴唇颤抖，可是，她养大的儿子，她当然是最了解的，哪怕这个儿子，让另外一个女人照顾了五年。

谢红梅语气平淡却万分笃定：“难不成，你要为了个女人，不要自己亲娘了？还有你媳妇肚子里的儿子！”谢红梅伸手一指王晓欣的肚子。

陈家洛果然低下头，尽管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妈，不是的，我怎么会……”

谢红英了然的笑了笑，就见陈家洛蹲下身去，给她脱鞋，然后拿了干净的新拖鞋给她穿上。

谢红英赞许的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鞋柜里，舒心的小熊拖鞋静静的躺着。

陈家洛看了两眼，头一低，眼一闭，一滴泪打在进门处的小方毯上，瞬间不见。

谢红英却是满意了，高高兴兴的拉了王晓欣进门，高高兴兴的给王晓欣介绍她儿子的房子。

王晓欣就像从来没来过一样，温柔的听她说，偶尔搭两句话，既不显得冷淡，又不会让谢红英烦她。

谢红英摸着她保养得宜的手，微微皱了皱眉，然后又笑开了，摸着王晓欣的肚子道：“你现在是我们陈家的大功臣，我们家洛可是三代单传，宝贝得很。你这肚子哟，可金贵了，好好保养着啊，什么都不要做，有什么事交给家洛就好。”

王晓欣微红了脸推辞一番，便顺势应下了。

谢红英这才高高兴兴的拉着她到小阳台上去，一眼看见下面的小区绿化，立刻就有些可惜的啧啧了两声：“你瞧瞧，瞧瞧，这城里人就是浪费！多好一片儿地，硬要种些吃都吃不得的东西。不成！赶明儿，我得养上几只鸡，等过几个月大了，正好给媳妇儿你补身子。”

王晓欣的笑容一僵，试探的问：“妈你以后就住下了吗？”

谢红英高兴的诶了一声：“那当然啊！你这不是还有身子吗？家洛他一个大男人，哪儿知道照顾人啊？我不看着我能放心吗？”

王晓欣暗暗不爽，却又无可奈何，转头求助的看向陈家洛，却见从来不抽烟的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包烟正在沙发上吞云吐雾。想来是这两天才买来扔在屋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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