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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闻人没了脾气,一声叹气。
白鑫安慰道:“慢慢来不着急,但凡有点钱的人家,哪个不受到影响?这些享乐之物,难免不好出手,你且再等等,朝廷这次不怕动摇民心下了这么大决策,可见是真心想要改善一下,用不了多久,就能重新运作起来,这世上,永远都不缺耽于享乐的人。”
“幸好你帮我家租了下间房子,花了多少钱?我给你!”虽程家落败了,可在程闻人心底,还是觉得自己比白鑫有钱。
白鑫板起脸,“你还要跟我算的这么清楚?那你帮我租了三年铺子,我是不是也要还给你?”
程闻人一惊,接着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嘿嘿,你知道了?”
白鑫见他这样,又好气又好笑,“是啊,魏官人还以为你回不来了,不想让你的举动,白白浪费了,是以都跟我说了。”他挑挑眉,又重复问道:“我是不是也该给你钱?”
程闻人这才体会到俩人间谈钱,有多生分,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说错话了,忙凑到白鑫跟前,讨好说:“嘿嘿,怪我不会说话,怪我不会说话,只不过见你最近生意也有些冷清,怕你周转不开。”
“我有什么周转不开的?房租也不用交付了,生意变少,大不了就少进些香料,少做些香品,穿衣吃饭还是碍不着的。”
程家空有一船好货物,奈何时机不好,高不成,低不就,好几次程家都要将那东西便宜出手,好歹换些银钱,不用在靠别人帮衬过日,尤其靠的还是白鑫,程老爷子内心十分矛盾,看着俩个孩子相处越发和谐,真是五内俱焚。
程闻人虽什么都没说,对白鑫也诚诚恳恳,可从小的耳濡目染,娇生惯养,让他骨子里还是有种比白鑫高一等的优越感,不过这种优越感随着时间流淌,被渐渐磨平了棱角,他常常忍不住感叹,“我和大哥俩人养活这一家人还实属不易,想你当初一人,年纪又这么小,却要肩负起全家生计,真不知你是如何走来的,我如今空有一船货物,又不甘心便宜转手,瞻前顾后,犹豫不定,想想,我真不如你。”
“你再等等吧,那一船宝石,也搁不烂,放不坏,如今这么便宜出手,怕是也赚不回多少,何必呢?毕竟还未到揭不开锅地步。”
有道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半年后,京城商业开始缓慢复苏,商人们经历了一场风雨,有的倒下了,有的重新钻出来,无数机会摆在眼前,经历了最坏的时候,迎来了新的篇幅。
程家终将那船宝石以不高不低的价钱出手,程老爷子手底下有了钱,腰杆也硬了,三番五次想要干涉儿子,可程闻人逐渐学聪明了,说什么也要和白鑫绑在一起,白鑫制作香品,他就贩卖香料,趁着天气转凉时,带着人往岭南跑了一趟,程夫人被他吓怕了,软硬兼施,不让他再离开自己视线,可程闻人到底长大了,最终还是去了岭南,风尘仆仆,赶在过年前回来,带回了不少沉香回来,转手就能赚上几十倍,弄得程老爷子也无话可说。
程闻人将带回来的货,先拿给白鑫选,并给他讲着岭南的见闻,“都说贩香暴利,果然不假,你知我这一旦香是多钱换来的吗?”
“多钱?”白鑫检查着他带来的香,心不在焉问道。
“呵呵,说了你都不信,当地的黎长也不要钱,一头耕牛或是一车酒就能换上一旦香,不过这一旦香的好坏,也全凭运气,有可能,一块能沉水的沉香都找不到,那牛或酒,确是不能索要回来了,我这次运气好,回来之前我粗略看了下,应是算不错的。”
白鑫的一声惊呼,打断了程闻人的话,后者忙问怎么了。
白鑫握着一块香,不可思议地站起来,“你这运气哪里是不错,简直是太好了。”
程闻人见他这样,就知是发现了品质好的香,也跟着乐了,看了过去,见是一块油量的墨绿色香块。
白鑫道:“这沉香里竟结出一块奇南香,这一小块,怕是你所有的牛酒钱都回来了。”
程闻人也知道奇南香,这沉香本就珍贵无比,而奇南香,更是沉香中的至宝,气味更胜一筹,万里都未必能结出一块奇南香。
程闻人啧啧称奇,拿在手里看了看,触感温润,与沉香十分不同,他也喜自己运气好,搂过白鑫,香喷喷亲了一口,“我来时也检查一遍,并没注意,若非先拿给你挑选,怕是要便宜了别人,你拿着这块奇南吧,卖给别人也可惜。”
白鑫知他就是随口一说,即便没有他先挑选,程闻人在贩卖之前,也会先分出三六九等。
白鑫之后又挑选了些香料,他并非挑走当中最好的,否则程闻人也不好做生意了,剩下的,程闻人在转手卖给其他人,一发几十倍的利润。
一年当中,程闻人至少往岭南跑一趟,走南闯北,越发成熟起来,有了自己思想,也有了自己主见,程老爷子起先怕给儿子逼得走投无路,或如何如何,以为儿子眼界开了,自然就会将那段感情放下,可随着时间推移,俩人感情越发浓厚,这种浓厚,并非干柴烈火般轰轰烈烈,而是宛如最上乘香品,徐徐缭绕,经久不散。
“三郎,我回来了!”低沉的声音,不显一丝疲惫,反而带着隐隐兴奋。
片刻功夫,大门吱呀打开,由里走出一个身姿欣长青年,手里挑着柄灯笼,豆大火苗盈盈跳动,白鑫面带喜色,替他掸了掸披风上的雪,自然地握住他的手,牵着往里走,“猜到你就这几日回来,特意准备了你最喜欢的流霞酿。”
男人从后面一把将他抱住,埋在脖颈处厮磨不停,“流霞,留下,被父亲逼得最近那阵,我日日祈祷,你能留下,也是那时喜欢上了这种酒。”
白鑫将手搭在他胳膊上,抬头向后仰了仰,眼神中自信满满,“你当我是什么人?这点压力就能逼我走?”
程闻人楼得更紧,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气味,“是是是,你是京城里最好的调香师,也是我程闻人认定一辈子的人。”
结局
银票的作废,在国家掀起轩然大波,圣上为安抚民众,大刀阔斧改革,先是写了篇万字罪己诏,接着又处理了无数“银票务”的大小官员,这一举动,反而成为了史书上一记千古佳话。
阔别两年,银票务变成了票引务,朝廷重新开始发行,两年前的变故似被深深埋进地下,很少有人再提起,京城依旧繁华,富家子弟日日纸醉金迷。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受那次波及的人何止千万,有幸挺过来的人对“银票”简直恨之入骨,无人愿意去兑换票引。
但国家的一切都掌握在朝廷手里,自然有人愿意为圣上分担困扰,一些新政策的出炉,不过是那些人碰碰嘴皮子的事。
程闻人气呼呼地走进来,两年间的走南闯北,让他迅速成熟起来,但在白鑫面前,总是能不经意流露出些许任性,他坐下后先喝了口下人奉上的水,然后不等白鑫问,就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出来,“票引票引,难怪是个‘引’字,往后没有票引,这货物哪里都去不得,市舶司也好,转运司也好,一律只认票引上的官印,就差明白告诉你,不兑换票引,不能经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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