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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半跪在他面前的探子全身染血，垂首道，“那震天堡的霍老贼好生狡猾，先把我们弟兄骗了进去说是要联络劳军，再派人围了屋子。幸好一个弟兄偷听到了他们的计划，我们才突围而出，可恨二十个弟兄却只回来了三个。一路上又碰上了两拨追兵，显是临近的那两个堡子也都投敌了。”

如此一来从此地到彭城的补给线可谓是尽数落入了敌手！李农暗叹一声，但凡石虎之前的苛政略少上几分，此时也不会有人冒着诛九族的危险公然投敌卖国。本应归于己方的地利尽失，这一仗要打起来就颇费力气了。

想起出发前冉闵的交代，他不由更加心焦。两人全都不得不暂时带兵离开京城，保不准石鉴就要趁机做什么手脚。皇帝的地位一旦稳固，他们今后要实行复兴大业便困难重重了。

然而，在面对北方鲜卑更加强大的武力威胁时，冉闵却硬生生将更多的兵力分给了自己！那个混蛋竟还说什么他会尽快赶回邺城，让自己稳扎稳打！一想到冉闵即将面对的极有可能是北方那个曾经以两千人痛击大赵十万大军的少年名将慕容恪，李农心里犹如油煎火烹一般。

此战褚裒毕竟没有亲至，他派出的徐龛又是个有勇无谋的武夫，要想取胜并不困难。难就难在只有迅速击溃敌军，才可以班师回京，让冉闵后顾无忧，甚至可以分出兵力支援北方战场。

李农面色一肃，朗声道：“传令下去，在各处城墙要道张贴榜文，但凡敢通敌卖国的地方官吏富户百姓，一律诛三族，家产充公。有妖言惑众者，杀。有扰乱敌方治安者，杀。有及时通报敌情和反叛情况者，查实后赏黄金百两。有自发收复失地者，所得之地一律由官府开具过户文书归其所有，三年免赋。”

“大帅，朝廷对于地产买卖和赋税……”

“不必多言！落入百姓之手总比落入敌手要好得多。”李农断然道。

“是。”想起眼前的这位主帅手眼通天，后台更是硬得惊人，做出这点临阵决断估计还不至于惹来朝廷非议，将领们顿时不在迟疑领命而去。

“传我的军令，结束急行军，收回侦骑，不用再封锁消息，高挂帅旗，出兵代陂。”

“大帅！万不可以身涉险啊！”

“你们要违抗军令吗？”

“末将不敢！”

李农独行独断，决定了今后的行止。他望着几案上的地形图，心中暗自盘算。通告一出，那些心思活动的墙头草都要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家性命再做出决定了。而有巨大利益的驱使，起码也可以使得一个个地方势力不再团结一致，互相之间起到监督作用。如今也唯有把地利重新拉回自己一方，才可以制造出胜利的契机。

那三个倒戈的堡垒为了防止被赵军报复，必定会请求南朝军队的支援，而代陂则在援军的必经之路上。南朝带兵的都护徐龛是个好大喜功之徒，要是被他知道自己的帅帐就在左近，必定会忍不住前来偷袭。

李农不由微微一笑，为了速战速决，个人安危又算得了什么呢？

与此同时，北方战线。

玲珑轻轻挑开帐门一角，看到众将领仍在议事。他不由焦躁地跺了跺脚，退在一旁紧紧咬着下唇守候。

直到天擦黑的时候众人终于散了场，玲珑才低咳一声走入帐中。他从一旁的箱子里取了包扎的器物药材，跪倒在冉闵面前默不作声。

“玲珑儿，就数你眼尖！”冉闵无奈地摇头，随手解开披风，缓缓卸下上半身的铠甲，露出腹部一侧正往外渗血的狰狞伤口。

看到那处倒卷的皮肉，玲珑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在千军万马之中，他也唯有用视线锁定这个人而已。看到那鲜卑将领刀尖上挑起的血珠，他便知道风轻云淡地笑着提了敌酋的头颅回来的人身上不可能不带伤！

“眼力虽好，臂力却不济，要不然你学箭术倒是合适。”冉闵挑起玲珑的一缕头发，绕在手指上把玩，似乎丝毫没有感觉到伤口正被揭开上药。

仔细查看了一下伤口的情况，见敌将的刀刃上并没有涂毒，玲珑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用清水洗了伤口，撒上伤药，细细地包好。净了手，再用布擦干，玲珑又从箱子里找来一件中衣准备给冉闵披上，目光却在冉闵背后一道从右肩一直延伸到左腰的伤口上定住了。手指不由自主地抚上那淡色的疤痕，玲珑不敢细数周围到底还有多少刀伤箭痕，只觉得今日竟还能看到这个人活着坐在自己面前是何等地幸运。

“将军也该多保重身体才是。”少年幽幽地声音恍若叹息。

一身血腥气的人突然笑了，把身后的少年扯到怀中，声音里竟有种说不出来的温柔：“你可知在战场上，想自己不死的通常都会死，只有那些想着杀死对手的人才能活下去？”

见玲珑一脸不解，冉闵微笑着解释：“我下手总是比旁人要快上一分，便是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躲。人在生死之间总会有一丝犹豫，想要躲闪、变招、收招。正是因为他犹豫了而我没有，我才有时间斩下他的头，而一个死人的刀却绝不会要了我的命。”

玲珑一愕，用力点头道：“将军说的对，是玲珑错了。战场上若是迟疑便是死，玲珑宁愿将军身上再添几道伤，也绝不敢再劝说将军惜命了。”

“玲珑儿……”冉闵轻啄少年的蓝眸叹道，“你的心性之坚、智机之深，实乃我平生罕见，可惜你三脉闭合，终其一生也不可能有武学上的成就……你真的不想学箭术？臂力倒还是可以练出来的。”

玲珑微笑，不以为意道：“我若是要学，却也要像将军一般用近身的兵刃，才不要学那箭术哩！男子汉大丈夫真刀真枪地杀个痛快才好！”

“哈哈哈哈，一般的长兵刃你怕是举不起来，薄刃快刀倒还有几分可能。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不过你只许练习一下防身，可别妄想要去战场上尝试。”冉闵不由低笑起来，抚着少年白皙的脸颊，“万一伤了我的玲珑儿，让我到哪里去找这么个可心人呢？你的笛子呢，左右无事，吹一曲来听听再歇吧。”

玲珑心中不由一颤，摇头道：“出发收拾的时候急了，不曾带来，等回了邺城再吹与将军解闷吧。”

“我的东西你倒是收拾得妥帖，怎么自个儿的东西反倒忘记了？”冉闵突然一顿，蹙眉道，“今日议事的时候怎么不曾进来伺候，只躲在外头？”

“将军在商议军机大事，玲珑进来不妥。”

“呵呵，那在门口不时张望便妥了？”

“呃……我……”

“你今日明知我受了伤却没声张出去，做得很好。主帅受伤必定动摇军心，特别是在敌众我寡的时候，只有一鼓作气趁着慕容恪的大军未到先杀退敌军，占据地利人和，才可以让这帮鲜卑狗知难而退。可惜这一回恐怕还是不能与他交手了。”冉闵好似十分遗憾，顿了一顿道，“等邺城的局势稳定了，我早晚要割下这慕容家第一勇士的头颅来盛酒，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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