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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碰!"他用力地晃了晃肩膀,却又不敢使劲将袖口从她手中抽出,"那上面有尖刺!"
或许是身上的伤痛已经太过剧烈,岳如筝好像完全没有感觉到手心的疼痛,她呼吸急促,始终死死攥着连珺初的袖子不放。
"你不要这样!"连珺初望着她的眼睛,声音有些颤抖。但岳如筝就像已经失去了理智似的,只用一双负着隐痛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
连珺初无计可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唇角还在滴血,眼神一点点变得涣散无光,脸颊失去了血色。他想要挣开那一道道紧紧束在身上的锁链,可任由他如何使劲,也终究只是徒劳。冰凉的锁链连带着双剑,纹丝不动地生在他的身体之上,让他根本不能接近岳如筝。
连珺初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怪物,他第一次那么憎恨这诡异的武器,更憎恨自己。
他不能让她松手,又无法将她抱起,只能咬牙将右腿伸到岳如筝身侧,屈起膝盖,奋力地抬起她的身子,用腿支撑着她,让她勉强坐了起来。但此时岳如筝已经濒临昏迷,甚至连坐都坐不直。他俯身过去,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前。
岳如筝颓然无力地倚着他,右手抓着他的衣袖,左手吃力地抬起,环在他的颈侧,青色衣领上满是她的血迹。
连珺初低下头看着她,急促地道:"怎么会这样?"
岳如筝微微摇头,刚想回答,唇角的血又滴滴答答地流下。
"不用说话了!"他急得用膝盖顶着她,双臂却派不上一点用处,怕她被内藏的利刺扎到,还只能往后躲。
"小唐……"岳如筝不顾一切地抓着他的肩膀,气息短促,脸色苍白。
连珺初的身子略微僵硬了一下,他的呼吸也很快,眼神中深藏着苦涩。
"我这是要死了吧……"她眼里有星星点点的光,眼神却飘渺虚无,"我……活得也很累……小唐,或许……这也是一种……解脱……"
连珺初呆了半晌,忽然声嘶力竭地悲喊:"你凭什么要解脱,我不许你死!"
她含着泪水的眼睛很是酸楚,只觉得前尘往事纷杂而来,却再也没有办法去想清那些是是非非,极度疲惫的感觉让她只想睡去。
连珺初看着她慢慢闭上眼睛,心头一阵阵地下沉,好似沦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
他微微颤抖着侧过脸,贴在她的唇上,能感觉到她微弱的呼吸,时有时无,断断续续。重逢后,他还是第一次离岳如筝那么近,却没有办法抱起她走出这片根本不大的林子。他从没有这样惊慌失措,又无能为力。
"如筝,如筝……"他坚持不断地在她耳边喊着,岳如筝似是还能有所感应,环着他颈侧的手稍稍地动了动。
连珺初略微侧了一□子,吃力地道:"抱着我,我背你出去。"
岳如筝的右手沉重地往上抬了抬,旋即又落了下来,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像以前那样紧紧地抱住他了。
连珺初深深地低着头,山林中的寒风一阵紧似一阵,他咬住岳如筝的衣袖,将她的右手拖到自己肩前。随后小心翼翼地侧转过身子,让岳如筝倚在他的背后。
随后,他双膝跪地,弯着腰,依靠腰腹的力量,用后背撑着岳如筝,勉强朝前跪行了一步。
可这样挪不了几下,岳如筝的身体就会朝一侧倾斜,他只能用牙死死地咬住她的双袖,将她的双臂固定在自己身前,有时又必须停下,把她挪到合适的位置,再重复着向前跪行。
林中小径高低不平,时有枯枝败叶甚或土石突出,可他已经顾不了这些,只是深弯着腰,驮着她一下一下地往前移动。
连珺初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他的头脑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地觉得不能将岳如筝留在此地。他估算着路程,离山林边际也不是太远,可就是这不到几百步的距离,他花了很久才"走"完。
不远处,已经可以望见通往巢湖的道路,连珺初挣扎着连连跪行,拼尽全力将岳如筝拖到了林边。
可是,那条道路宽阔安静,空空荡荡,连一个行人都没有。
阳光渐渐黯淡下来,云层越来越厚,连珺初呆滞地望着远处,他能感觉到伏在背后的岳如筝似是动了动,可他却不能回身去看她一眼。
"痛……"她在迷迷糊糊的状态下,无意识地说着,声音细微而颤抖。连珺初的口中还咬着她的衣袖,他不能用言语响应,只能更深地弯下腰,牙关紧咬,死死地望着地面。
这条沙石道路延伸向远处的郊野,他深深呼吸着,又一次开始以他的方式拖着岳如筝朝前跪行。
双膝已经被磨得疼痛难忍,他无暇停留歇息,只能不停地挪动。可是天际茫茫,长路漫漫,这荒僻的野外,除了偶尔飞过的鸟雀之外,竟无半点声响。
紫薇山渐渐远去,可是巢湖还在无法望到的远方。虽是寒冬时节,连珺初的内衫已经湿透,前方的道路渐渐上倾,他以肩膀之力强行将岳如筝拖上一点,自己却再也承受不住膝下的剧痛,一下子栽倒在地。
岳如筝倒在他的身侧,他翻过身,伏在她身前,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忽然像疯了似的扑过去,拼命地去咬着她肩前的衣衫,妄图想要将她拉起。他的嘴唇被自己咬破,岳如筝的衣衫也被扯坏,可他始终都没有办法再背着她前进。
他用脸颊紧贴着岳如筝,似乎唯有这样,还可以给她一点温暖与慰藉。
岳如筝的嘴唇发着白,衬得唇边的血迹更加触目惊心。她似乎感觉了他的存在,想要睁开双眼,却只是微微地动了一下。
"不要死……不要死……"连珺初全身都在发抖,将脸伏在她肩前,眼泪悄无声息地渗进了她那浅绿的衣衫。
寒风扫落一地黄叶,有脚步声渐渐靠近。
连珺初依旧跪在岳如筝身边,对周围的动静已失去了感觉。直到那人走到了他的身前,站着不动,他才茫然地抬起了头。
眼前的女子,穿着一身简朴的粗布衣裙,身材匀称有致,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哀愁。
"大姐?!……"
连珺初一震,望着她,一时不能言语。
连珺秋什么都没说,弯腰将奄奄一息的岳如筝抱了起来,回首望着依旧跪坐在地上的连珺初。
"起来。"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还是带着往日那不容置喙的决断。
连珺初如梦初醒般站了起来,身形有些摇晃,衣衫也凌乱不堪。连珺秋紧抿着唇,望了他一眼,抱着岳如筝便大步朝前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幽静的道路上,谁都没有再说话。
异日重逢各沧桑
通往巢湖的道路在中途分了岔,连珺秋选择了其中一条狭窄难行的小路,这条山野小道两旁均是杂草荆棘,也不知通向何方。四周并无田野,也无人家,连珺初跟着她走了许久,才见远处有一间茅草屋孤零零地伫立在荒野之中。
连珺秋朝着那方向走去,连珺初跟在她身后,见她竟隐居于这样的地方,不由心中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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