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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件事空必须得承认,哪怕魈自诩绝对会成为一个严厉的父亲,好,我们在这里姑且算作自诩,也姑且算作父亲,很多时候他表现得并不如此。特别参考那些在外头忙着东奔西走从不着家的那些,空深深体会到了单亲妈妈的感觉。
“魈,魈一-!"
小夫人一手拿着苕帚气势汹汹出现在门外,一向编得一丝不苟的麻花辫掉出来一缕。
太熟悉了,魈默默放下笔,把公文收拾到一边--这是这几日非常经典的开场。
果然,主人公深吸一口气,开始准备发力。
“你出来。”他扭头先行一步。
气场到位了,平日里叱咤风云的夜叉大人被压得一言不发,乖乖从桌边站起跟着。
二人在屋侧站好,审判官立定,给候审人几秒钟时间进行反应。
不得不说,眼前的场面确实惨不忍睹--小豆腐下方的叶子被打得七零八落,基本是薄薄在地上铺了一层,更有甚者落进了窗内,飘在二人的床榻之上。枝儿幸而是没事--当然这是相比于叶而言的--只浅浅留了几道划痕。
大致了解完了情况,魈抱臂配合地摆出惊异的表情,然后转过头静静等候发落。
“他俩干的。"空闭了闭眼,尽力用和缓的语气。罪魁祸首早早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硝石味儿,不知道窜到哪个野草堆里窝着去了。
大人点头,蹲下身子仰头细细检查了一遍。“没伤到根,养养就无事了。”他把手指插到泥土里,片刻思考后作出很中肯地评价。扭头看夫人仍插着腰,眉头紧锁,他试探地抽掉空手里紧握的苕帚,准备去扫干净那一地的桂花树叶。
“不是这个,"空不耐烦地拍开他的手,“你不管管吗?”
“管什么?”
“他们前些天跳上灶台打碎了三个碗,昨又啄坏了扫后院那个苕帚上面的高粱粒子,今天你看!你看看!”恰到好处的停顿后痛心疾首,“他们都敢欺负兄长了!”
兄……长?
魈的眉头跳跳,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株除了都要喝水之外和人搭不上半点关系的植物。
县令大人贵人事忙,有时候断案也不大能亲自到场的大人物此刻正端端正正坐在饭桌前,犯人是两只刚刚长出红冠的小公鸡,受害人嘛,用某人的话说,是平白无故被啄坏了衣裳的桂树兄长,县令夫人亲自旁听。
嚯,好大的阵仗!
好嘛,你且看那大人把手腕伸出袖子一抻,眯眼慢慢扫过两位瑟瑟发抖的嫌疑人,啊不是,鸡,然后掏出犯罪证据--两片带有鸡嘴痕迹的桂叶。
还没有进行一轮申辩,小鸡们先行一步服软,四只脚你踩我的我踩我的,脖子缩得滋出一圈突兀的毛。
很好,案件的实情一目了然了。大人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做饭,却不料代理人仍然揪着不放,坐在小竹凳上一脸严肃地瞧着他,一只手还要拽住人的衣角。
“还有何事?”
"吃完饭你要去哪?”
"下山。"
“下山?做什么事?”小娘子上去拦他的路,这话方一吐出他就后悔了,毕竟官眷不应当过问政事是常理,更何况他罪臣之子,谨言慎行是父亲离别前一再叮嘱的。
空暗骂自己过了几月好日子便开始不识好歹起来,点点头只叫他早些回来。
大抵是真有什么大事绊住脚,大人匆匆甩下筷子提包就走,半只脚踏出门口后似是想起什么复又折返回来,叫空如果饿了的话和那三个一起先吃,晚膳不必等他。
小夜叉腾风而去,山里一时之间便燥得厉害。小夫人把菜抄水拧干后均匀铺在竹篓子里拿出去晒,架着竹梯子颤颤巍巍爬到房顶上。金黄的长辫被照得亮闪闪的,他嫌碍事,在脖子里绕了两圈,发尾叼在嘴里。这活儿他干的不熟练,其实归根结底都要怪那宠人宠得有些过头的夫君小爷,尽管他从不承认,甚至把嫌人做事过于温吞当幌子,不知不觉揽下了几乎所有家务。
慈母多败儿这句话在此时达到了同样的效果--小夫人慢慢悠悠哼着歌排篓子,又在一小片空地上很是陶醉地编排了一小段舞步,眼见着日落西山,终于想起来魈说不准要回来用饭,这才意犹未尽地准备爬下房顶。
很遗憾,白日里被狠狠教训一顿的小鸡仔们心有不甘,趁着夜叉不在家盘算了场报复大戏,在空忙碌之际果断推倒了竹梯。小夫人背身手撑着面儿,脚上下一蹬没踩着横竹,扭头过去见地上倒着的竹梯打翻了一篮子玉米种,两个孽子在旁边吃的正欢,脸上挂着的笑顿时垂了下去。
孝啊,太孝。
年纪尚轻的新手母亲气得两眼冒金星,手舞足蹈地进行一番友好交流后效果甚微,干脆一屁股坐在房顶上决定认命,试图怎么巧妙而又不带尴尬地向魈解释自己被两只鸡困在房顶上下不去的全过程。
仲夏像一只昼出夜伏的巨兽,张开两只大翼在山间滑翔,最后稳稳地俯下身子安睡,微凉的吐息打在空的脸上,时而掀起他额发下光洁的额头。远方黛蓝的天幕下有黑色的林涛涌动,繁星的光点在上头落一把细雪。他不擅长等待,把脑袋埋进膝盖里沉沉睡去,直到迷迷糊糊感觉落进个温暖的怀抱里,他极自然地伸手去环过人脖颈。
大人身上起了层薄汗,他提着用来赔罪的绿豆茉莉粉糕推门进来,望见屋里空无一人时几乎呼吸一滞,急急忙忙跑出去屋前屋后找了个遍,最后在夏风吹动金铃时才抱着碰运气的想法爬到屋顶,只见小夫人缩在几篮子菜干里睡得并不踏实,一脑袋毛胡乱翘着。
“用饭了么?”大人轻轻把人放在石炕上,铺开被子后捏捏人的脸颊。小夫人的肚子咕噜一声算是替他回答,魈哭笑不得,起身说要去把粉糕热一下。
空埋在他身边睡得热腾腾,手臂还环在人腰际不放他走,“明日还去么?”声音隔着布料传上来,闷闷的。
“不知道,应该吧。”
“那后日呢?"
"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寻我么?"
他一哽,确然,自己并没有什么事找他,也许山下真有什么事十万火急,平白无故矫情一顿算是什么道理?空摇摇头说没有,“我不我。饿。"
说罢便像是睡了过去,呼吸均匀起来,只留大人一人不明所以,只觉得腰间那双手似乎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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