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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地祭拜先帝,众人分头去休息。
阮仙知道了二皇子派人送来的消息,打点好一切。黄鹂儿体温已经恢复正常,只是还没有醒,安详地睡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殷律在她床边守了很久,被内侍和阮仙好歹地劝回寝殿。
祈福仪式一连举行了三天,这三天里黄鹂儿基本上一直都是昏迷着的,极偶尔醒过来一阵子喝点水,就又睡倒。折腾了这么久,人活活瘦了一大圈。
第四天一早,殷律前脚依依不舍地随摄政王离开离宫回京,后脚黄鹂儿就神奇般地醒了,没事人似地,张着嘴直喊饿,又嫌自己身上臭,硬逼着要去沐浴。阮仙被她缠得实在没办法,派小内侍在离宫里转了几圈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这才悄声悄气地带着黄鹂儿到温泉去。
“姑娘这几天可真把奴婢们吓坏了!”阮仙坐在泉边,犹有余悸地笑着埋怨。黄鹂儿吐吐舌头,游到泉边张大嘴,阮仙拈起一块小细点塞进她嘴里。“饿坏了,嘿嘿!”黄鹂儿口齿不清地笑道,阮仙无奈地摇头。
说来也怪,明明太医诊着是癸水的脉象,可黄鹂儿下边没有一丝红,痛那么一晚上,就完了。阮仙心里纳闷,可自己也是姑娘家,不太好问,只有帮着黄鹂儿通通透透地洗了个干净,然后坐在泉边被温泉终年泡得热乎乎的石头上擦头发。
进宫后新做的一件大红色裙子,最时兴的百褶式样,宽大的裙裾,风一吹就临风飘举般,领口袖口都绣着金色的繁复花样,宽宽的腰带,又硬又紧地束出黄鹂儿美好的腰身。披散着长长拖至臀下的乌漆长发,黄鹂儿赤足踮在石上得意地一转圈。
“好看吗阮仙姐姐?”
头顶巨石的缝隙里有一道阳光笔直地照在黄鹂儿身上,她全身象着了火一样发出妖异红光,阮仙呆呆看着,有一刻通体发凉,鬼魅魇住的感觉。
“好……好看,呵呵,裙子真好看!”
黄鹂儿朝阮仙皱皱鼻子:“光裙子好看么?我呢?不好看吗?阮仙姐姐真坏!”
阮仙把鞋子递在石边:“姑娘快穿鞋,光着脚再着凉,二皇子怪罪下来,奴婢又要受责罚!”
黄鹂儿甜甜地笑着:“姐姐你不懂,人要时常光着脚在地下踩踩,接接地气才能不生病。”
正说着,天上又响起雷声,黄鹂儿吓一跳,差点从石头上掉下来,皱着眉抬头看天:“怎么你们京城的天气这样怪?三天两头地晴天打雷?”
祈福仪式才过,突兀又响起雷声,这是什么征兆?阮仙也愣了愣神,扶黄鹂儿下来回宫。路并不远,一路向下的几十级台阶。就这么短的距离当中,天空已经迅速暗黑,刚才还万里无云,象是被人兜头盖上一层乌纱,掩住太阳的那几团黑云,被挣扎欲出的阳光镶上金边,诡谲地扭曲着。
回到宫里,天已经黑得似墨一般,阮仙把黄鹂儿往宫里一放,急着四处吩咐人关门关窗收拾东西,带来离宫的人不多,这些事,她不得不亲力亲为。转一圈回来没看见黄鹂儿,先始不以为意,过一刻觉出不对劲来,满院里都不见她的踪影。
“黄姑娘!”
没人看见黄姑娘什么时候不见的,死找活找找不到,阮仙带着人跑到外面,边跑边喊。可这么点微弱的呼喊声,狂风轻轻一搓,便消散了。
大皇子永宁王殷释刚骑上马背准备下山,跟随他多年的座骑突然发了疯一样狂蹦乱跳,他爱惜马儿舍不得发力勒、鞭,马儿一顿蹦跶,硬是把个堂堂的皇子从马背上掀了下来,才口吐白沫倒地抽搐不止。仔细看时,马后腿内侧有人蛇咬的印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的,已经肿了老高,估计刚才是蛇毒入心,故而癫狂失性。
这匹马是先帝所赐,跟随殷释多次征战沙场,九死一生闯过多少难关!眼见着中毒不治,殷释心里十分不舍,思虑良久,忍痛让手下人结果了马儿性命,免得它多受折磨。
这么一耽误,先走的摄政王和二皇子、三皇子已经远了,他急急忙忙随后去追,下到悬云山脚时天色变黑,只怕一场暴雨就要来了。没办法,回头吧,派了个人上前报信,一行人又打马上山,准备等雨过后再返京。
风越吹越大,天越来越黑,可是雨一直没下来。
在门窗紧闭的宫里候了半天,想着死去的座骑,殷释心里郁闷难当,冷着脸不发一语走出宫去。有随行的人想侍候在身边,被大皇子的冷眼瞪回来,只好看着他高大的身躯消失在离宫的黯色里。
殷释的生母是先帝还是前朝官员时府里的一名侍妾,地位低下品貌普通,也不知怎么跟先帝一夜欢好怀上了身孕,十个月之后生下先帝的长子。殷释十二三岁上病故的母亲还只是侍妾身份,直到先帝登基,这才母凭子贵被追封了个妃的称号。这么多年来,一无外戚支撑,二无父皇偏袒,殷释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局面,当中辛苦,不言自知。
狂风吹起他素色长衣的衣摆,凉噤噤的,十分快意舒适。殷释深吸一口带着水意的空气,信步由缰,不知不觉走上通往望天阙的青石径。
不远只见一个红色的背影踽踽前行,走几步,停一会儿。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女人?殷释了然地点头,听说过二弟从宫外带进来的那个村野女人,好象就被安置在离宫里,说不定,就是眼前这位。
他冷笑一声,打算回头另寻个清静的地方散心。
蛇踰百尺般一道闪电正亮在那个背影的正上方,震聋伐聩的雷声打得殷释心里都一跳,可是前面那个女人笔直地站在路中央,纤长身姿仿似要被风卷走,裙裾全被风吹起,狂乱飞散的长发,黑得象溟渤之水。
雷声余音散去,她微动了动,竟然还是举步向望天阙走去。
殷释没多想,情不自禁地跟过去,看着她踏上汉白玉石砌成的观景台。
也不知是风吹动衣襟时给人的幻觉,还是她在跳奇幻的舞蹈,一朵红莲艳火在洁白石台上燃烧。周围的背景是乌蓬蓬的雾霭和慊惨压抑的黑云。时不时劈过天际的闪电,敲起蓬壶为身剥螭为皮的战鼓,轰隆隆,轰隆隆,成了她舞步的伴奏。
舞动轻飞,腾身如风。
殷释的目光追随着那具艳红的身影,根本忘了身在何处。只是无意识地跟随着一种飞缴般的情绪,往她越走越近。
倏地停住。
一切。
风。雷。闪电。他。和她。
静默地,仿佛耳朵里还在訇响。殷释深重呼吸着站在望天阙台边,手抚冰冷刺骨的汉白玉栏杆,看着那个始终背对着他的红衣女子慢慢地转过身来。
云翳在这个时刻散去,天际洞开,斜光逸散。说不出有多么圣洁、多么皎然的光柱,从九霄上直泄而下,端正地照在观景台上,雪白石台,燦然令人不可逼视。
这是梦里也想象不到的情景。红衣女子半侧着身,长发被风吹挽着,露出跟石台一样洁白的脸颊。他根本看不清她的长相,蓝田深种相思,却长出一股春风般,久别重逢地吹拂开心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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