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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成全了她第一天的生意。

米微觉得福先生应该是她初来乍到的第二个贵人。

2：失手

向来胃口不错的福先生破天荒只喝下一碗白粥，夹酱菜的筷子有点失准头地在小碟子里戳几下，发出叮叮的清脆两声，便停止不动。

一大早，摊子前只有这一位客人，米微的眼神跟着筷子上，上，下，下，停顿，终于忍不住轻咳一声问道：“福先生，可是今天这粥有问题？”

没有回应她的话，啪地一声，福先生手中的竹筷索性拍在桌面上头，米微不过是及时住了嘴，倒把隔壁摊子的二毛他娘吓到，才出锅的油条又被抖回锅里，溅起两滴油，烫到正站在摊子前等油条的大嫂。

结果两个女人同时发出的声音能远远传出两条街去，福先生这才悠悠得回神，摸着下巴一缕山羊胡子，摇头晃脑地问道：“米姑娘，这是怎么了，一大早的精神头都好成这样。”

米微有些哭笑不得回答：“福先生，要不要再添一碗。”

“不用，不用。”福先生站起身来，米微才看到他今天换了件七八成新的袍子，连袖口边都整整齐齐地叠着，平日里那些总洗不干净的污渍一概全无，整个人看着年轻了好几岁。

“福先生，你这是要外出办事？”米微觉得自己有点多嘴，不过既然大家是街坊，有时候多的这几个字，往往会显出更好的效果来。

福先生的嘴张一张，又紧紧闭起来，不像是生气的样子，米微分明看到他眼尾有一丝藏不出的笑意，已经有了其他客人坐下，她不再多问，瞥一眼福先生的背影，觉得对方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轻快了很多，心情格外地好。

“米姑娘，你还没瞧出来？”二娃他娘边翻动着锅里的油条，还能插嘴说上一句。

“瞧出什么？”

“喏，那个福先生满面春风的样子，怕是要去见女人。”

米微手底下动作依然稳当，抿一下嘴角，只管听她说下去。

“听说还是个大户人家的下人，能识字，会说话，不知怎么把福先生给勾搭上了，这福先生今年怕是过四十了，单身这许多年，干柴烈火的……”二毛他娘突然住了口，等着米微迟缓地抬起脸来，才似笑非笑道，“你还是个姑娘家，我和你说这些总不太好，看我怎么忘了这一茬，说了你也不懂。”

米微镇定地收账，擦干净手，暗想，你要真觉得不好，能说这么多，大概是心里头憋了很久又不知道该和谁絮叨，趁着这个机会才说得津津有味，好像自己身临现场，全部看在眼里似的。

原来掰这些男女之事的麻利劲头，自古就有。

后半个时辰，米微有些刻意地侧过身去，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幸亏今天生意原本不错，客人一多，二毛他娘也没功夫说闲话，只管赚钱要紧。

等一大桶的米粥快见底，阳光已经落在摊子前，细细的一缕，带着淡淡的金色，米微蹲下身准备收摊，耳畔听到有人在问：“还有米粥卖吗。”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半蹲的缘故，那声音听着有点嗡嗡的，沉沉的，不过很是好听，像一把音质极好的大提琴，让她在第一时间动的念头是，有这样声音的人，会长成什么样子。

于是站起来的动作有些急，早起的后遗症之一是血糖会偏低，米微觉得眼前一黑，下意识地用手去撑什么的时候，用力撑在自己才码齐的空碗上头，就听得一阵唏哩哗啦，乒乓作响，她在心里头喊了几声糟糕，糟糕，真是糟糕，已经收拾不住。

几十个白花大碗全部打得粉碎，铺了她一脚背。

二毛他娘也在收拾摊子，见她这副惨象也顾不得自己的油锅了，两步冲过来，用两只手在她身上打量，一个劲地问：“有没有伤着哪里，这是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米姑娘，米姑娘，你倒是应个声啊。”

米微低头看着自己衣服上骤然生出的几个油手印，呆呆的。

“米姑娘，你没事吧，到底有没有伤着。”二毛他娘被她的样子给镇住了，不敢再乱动。

米微用手指捏捏自己的胳膊，弯下身又摸一下自己的膝盖，这才慢吞吞地回道：“没伤着人，只是碗都打碎了。”

二毛他娘念了句佛：“没伤着人就好，没伤着人就好。”

话是如此，米微看着一堆瓷片，微微地心疼起来，这些碗至少有二十多了，也就是这一个星期的活都白干了，起早贪黑的辛苦比不过自己的一个失误的小动作。

她轻轻地叹口气，用抹布将右手掌包裹住，蹲下去将碎片一点一点拾起来，收在一起。

“米姑娘，小心划伤手，真要划伤了，明天可干不了活。”二毛他娘找来一把笤帚，两个人合力将碎片都扫进木桶里面，免得等一下会伤着过路的人。

等这些都忙乎好了，米微额上已经薄薄一层汗，她发现还居然有个客人站在摊子前没有走。

“对不住，今天收摊了，请明早吧。”米微顺口说了这句熟话，却见那人在冲着自己笑。

半大的男孩子，穿一件宝蓝的袍子，生着张圆圆面孔，笑起来嘴边有个圆圆的涡，让人瞧着想伸出手去按一下。

“那个，米粥已经卖完了。”米微觉得自己有点晕头转向，想不起来，把碗打碎前，自己在做什么。

他还是只笑不语，侧过头来望着她，眼睛亮晶晶的。

米微对着他眨眨眼。

他伸出手来，掌心有一块银子。

这下子，米微更迷糊了：“米粥真的不卖了，你看吧，碗都打了，就是有剩的也不能够盛出来，你要是明天来得早，请你吃一碗，不收钱。”

他却掌心一翻，将银子放在了米微面前，口齿清脆利落地说道：“我不是来买粥的，这是我家公子留的，他说不该在那个时候喊你，打破你家的碗，这些钱就当是赔姑娘的碗。”

“你家公子……”

“方才姑娘蹲着的时候，我家公子喊了一声，姑娘可有听见。”

米微明白过来，这是那个声音好听的人留下来的，可这些碗是自己失手打破的，怎么算也算不到别人头上。

“我们家公子有急事要赶回去，才留我下来和姑娘说明。”

“这银子不能收。”米微才将银子拿起来，对方已经倒退出好几步，向着她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跑。

米微的身体被木头推车挡着，想拔脚去追，眼见着已经跑出街口，一个转弯，是怎么也追不上了。

3：碎碎平安

米微已经不是初来时那个不识钱数的傻姑娘，以前被那些胡编烂造的电视剧糊弄，以为一百两的银子只是小小的一锭，人人身上都能带上几百上千的银票，差点没笑掉别人大牙，幸好旁人看着她是个年轻女子也没多计较，她这才慢慢学乖的。

过来的时候，手无分文，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肚子饿起来时，打雷似的咕噜声比知道自己穿越到前朝更让人心慌，米微摸遍全身，手指停留在脖子边，红绳下头坠着细巧的锁片，是外婆在她满月时送的贺礼，自小带着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她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成为自己的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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