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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往事（第1页）

圣旨已下，江承安明日便要动身前往柳州。

傍晚，一辆黑漆马车停在了宋府门口，宋青亦与江承安下马车，便瞧见宋青槐从府中出来。

“三弟，你这是要去哪？”

宋青槐本来还紧绷着面孔，在看到姐姐的一瞬间，立时变了模样。他和弟弟宋青枫是宋家的双生子，虽是姨娘所出，可嫡母从小教养，与哥哥姐姐的关系更是极为亲近。

“大姐姐，这样巧，我正要去寻你。”宋青槐忙跑上前，一脸期待地瞧着宋青亦。

“寻我做什么？”

天色渐晚，深秋的风吹得人脸上冷飕飕的，宋青槐瞧着姐夫很是柔弱的样子，咂了咂嘴：“先进去再说吧，别再把姐夫冻坏了。”

江承安：“……”

宋青亦和江承安跟着宋青槐进了正厅，进去才发现一家人都在这儿，像是料到了今日她会来一样。

宋夫人瞧见她，招了招手，温声道：“呦呦，来，到母亲身边来。”

宋青亦上前，在母亲身旁坐下，看着其他人道：“怎么人这样齐，莫不是猜到了我今日会回家来？”

宋夫人拉着她的手，一旁的宋大人闷闷开口道：“圣旨已下，知道你们明天就要出发了，你是个懂事的，今天定会回家来，同我们道别。”

宋青亦微微一怔，心中忽然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此行虽是奉了圣命，可柳州灾情如何，不得而知。到了那，万事要当心……若真有应付不过的事，便找万知州商议。”

宋大人这话是对着江承安说的，江承安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于是微微颔首：“是，小婿记住了。”

“这些东西，替我带给你小姨母，你虽是打着探亲的名义，却也不好带太多东西，太过扎眼。这些银票你收着，当了地方再交给她。”

宋夫人的侍女递过来一个不大的四方漆木盒及一叠银票，朱夏替宋青亦接了过去。

“大姐姐，我要跟你们同去。”宋青槐立在一旁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坐在下首位的宋青明暗自皱眉：“三弟，休要胡闹，父亲方才是怎么说的？”

“是啊，三哥，这又不是去游山玩水，你就别给姐姐、姐夫添乱了。”双生子弟弟宋青枫也劝阻道。只有最小的宋青安，看了看三哥的脸色，没敢吱声。

宋青亦听了这话倒是觉得奇怪，好好的怎么提起这茬，她端出长姐的姿态，沉声问：“胡闹也要有个限度，你不好好在家读书，去柳州做什么？”

“这个逆子，你就是想气死我！方才你不是还能说的很吗？当着你大姐姐的面，说说这几日你都干了些什么，啊？”看着父亲生气起来很是激动，宋青亦忙出言劝慰：“父亲您别急，三弟年纪还小，犯了错好好教导就是，您要注意自己的身子。”

而后宋青亦目光沉静地望向宋青槐，示意他该说的都说出来。宋青槐眼神有些慌张，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才磕磕巴巴道：“夫，夫子告假了，说家中有急事，连夜，跑了……”

“砰！”

宋大人没忍住用力拍了一下手边的案几，起身指着宋青槐骂道：“你还好意思说！人家不过是给你一个台阶罢了，你整日里不学无术，捉弄夫子，你，宋家怎么会出了你这么个混账东西！”

宋青槐被骂的一动不敢动，只是脸上的神情却不像是服气了。宋夫人忙拉着宋大人坐下，不住地顺着气，生怕气出个好歹来。

宋青亦看着自己这个弟弟，也是无奈叹了口气。明明是双生子，可性子却截然不同，四弟性子最是安静，喜好读书。偏宋青槐招猫逗狗，闲不下来，父母为着他也是头疼得很。宋家家规严格，宋青槐没少受罚，可就是不愿意读书。

现在闹了这么一出，若是留在家中，怕是还会生出风波。不然，便带着他同去，让他先避避？宋青亦心中这么想着，视线不由自主地对上江承安的，后者唇角微微勾了勾，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岳父大人，此行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三弟性子活泼，既然夫子告假，不如就让他跟我们同去，也算是给呦呦做个伴。”

江承安这话一出，其他人还未说话，宋青槐便忙跳到江承安身旁，兴奋道：“姐夫，这个家还是你对我好！”

……

因着宋青槐年纪小，宋青亦带着他倒是无甚影响，但也是好说歹说，宋大人才点了头。明日天不亮便要出发，在宋府用过晚饭，才带着宋青槐回了临风居。

方才安顿下来，江相国便叫人将江承安叫去了书房，说是有事交代。

满室烛火，微微摇晃的烛光下，江相国仍忙于政事。从一介寒门，到如今身为百官之首，这么多年他一直不敢有丝毫懈怠。江承安看到他，眼眸中的情绪带着一丝隔阂。

“夜深了，唤我来有何事？”

江益听见声音，忙从公文中抬起头，江承安站在门口，清冷眸子中的疏离，他瞧的分明。

“你明日便要出发柳州，为父有几句话想要叮嘱你。”江益从案前起身，已过不惑之年的他依旧气质儒雅，清秀的面容不难想象出当年状元郎的风采。

他将书房的门轻轻合上，踱步到书架旁，取下一卷书翻阅着，又貌似不经意般说起：“柳州知州万传芳，是宋家的姻亲，太子殿下让你去自然也是看中了这一点。只是此次赈灾事宜，绝非表面那么简单，背后牵涉甚广，有些话，为父不说，你自该清楚。”

江益沉吟片刻，又接着道：“而且我听说，诚王殿下亲自向陛下请旨，也要一同去柳州。在朝为官，最重要的便是要懂得站位。局势瞬息万变，会审时度势才能走的长远。”

江承安并未直接回应江益的话，只是面色有些紧绷，眼眸清明：“宦海浮沉，这算是父亲大人的心得吗？”

江益微微一怔，视线对上江承安的，微拧着眉：“我知你心中对我有怨，可我终究是你父亲，难不成我还会害你？你……”

“你若是想说这些，那大可不必，我早已不是当年的五岁孩童，不需要你的虚情假意。”

说罢，江承安打开房门，径直走了出去。

书房内的江益看着儿子渐行渐远的身影，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的书卷，心头涌上复杂的情绪，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若是搁在平时，江承安或许不会同父亲将话说的如此直白，可是今日，看了岳父岳母对宋家孩子的态度，似乎是戳到了他内心最渴望的柔软，他第一次如此不愿控制自己对他的怨恨，连表面的伪装都不屑做。

有些事，注定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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