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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让我痛苦？

好痛啊好惨啊好难过啊。啊啊啊，为什么你还活着？为什么你还这么愉快？为什么你不下来陪我们？为什么你能担负着这份罪孽，依然享受生命盛开的美妙？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有-罪，却-不-死？

他们的脸熔焦糊一片，血红的眼还是充满了怨毒的盯着她。苏妍感到窒息，她的脖颈被他们抓住了，尖锐的指甲掐入皮肉，手指滋滋作响仿佛被炙烤燃烧着，割肉般的痛苦一阵又一阵。

——快点去死啊罪人，你这个满身泥泞的刽子手！偿命！赎罪！下地狱吧！

喉咙被烧坏一般嘶哑而尖利的惨嚎，在耳畔反反复复的回响。苏妍脸色充血涨紫，她发出痛苦破碎的单音节，无法挣扎，却努力地睁大双眼凝视他们怨毒的脸——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你们…真的认为…我有罪……吗？”她嘶哑的问。

一阵沉默。

[……怎么可能？]一个轻柔而虚弱的女声，首先开了口。她轻飘飘的魂魄离开了掐着苏妍脖子的队伍，站在一旁。一头乌黑的长发，眉眼精致带着江南水乡的温柔，[如果说‘罪孽’的话，身为母亲的我应该负全责啊。毕竟，我是生下她的魁首呐。]

荀柔微笑着凝视苏妍，她的目光如此的柔和，带着一丝湿润的水汽，[乖儿已经竭尽全力了，我不想再给她拖后腿了呢。死后还被一直惦记着、愧疚着……妈妈最怕你难过了呢，乖儿。]

[别哭，别哭啊。你的眼泪不要为我而流。因为，我会被这眼泪，折磨得心碎。]

她招了招手，渐渐化作绝对的虚无。

苏妍眼底泪光闪动，她拼命忍住了，不要哭，她的痛苦就是妈妈的痛苦，她的快乐就是妈妈的快乐；这付出了一切的感情纯粹得有些卑微，却让她从心脏最深处翻滚着酸涩与放松。

[……啊，搞什么？死了也不让我安生呢？真烦人啊。]一个清脆略带甜腻的男声，第二个清醒了过来。他松开掐着苏妍脖颈的手闪开一边，一面啧啧打量着她，一面幸灾乐祸，[没想到啊苏妍，你现在这么惨啊。以前我没能攻略你到底有点不甘心呢，现在看看立刻舒服多了。]

[喂！那上头坐着看戏的那个！说你呐金头发的。你以为你s神吗？]他转头对准爱德华开炮道，[笑死个人了！你就靠着勾起我的负面情绪给苏妍制造麻烦？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别人利用我？要不是打不过你，我早一耳掴子甩上去了！白痴！我是为了自由而死的，多么崇高与美好的死亡方式！你竟然敢对我的死指手画脚？]

[你们自己撕逼去吧，别缠上我。我累了，回去啦！]

他吆喝一声，化作一片虚无。

☆、

【114】

缺少了两只魂魄，脖颈上的力度松弛很多，苏妍已经能够断断续续的呼吸。

[啊……这里是……？]一个稚嫩的女声迷惘道，她吓了一跳，连忙跑开，有些无措的盯着苏妍，[咿、咿！是你啊苏哥哥！你怎么一下子长这么大了？！……啊，我想起来了，我死了。]

陈月捂着自己的脸气呼呼的：[啊啊，可恶，我还没有跟苏哥哥结婚，诞下爱情的结晶，为什么就死了啊！讨厌讨厌讨厌！那个占据我身体的人太可恨了，不过还好苏哥哥看穿了她，把她赶走了。我宁可死了也不要被那个贱女人用我的身体、享受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苏哥哥，你别忘了我啊！]陈月嚷嚷道，她看见掐着苏妍脖颈的怨魂，[喂！你们这些鬼真是太讨厌了，不许伤害苏哥哥啊，都滚开滚开啦！啊啊啊，讨厌，我没办法阻拦啊！]

她渐渐消失，归于虚无。

[有、有些疼。]一个娇滴滴的女声说，语气怯怯的。安娜跌跌撞撞的跑到一边，看见苏妍，啊的尖叫一声，抱头哭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不要杀我，我不让你跟我一队了。]

[……唔唔，我已经死了啊！]安娜惊恐道，眼泪滚下来，[我不想死……呜呜……呃？什么？报仇？有、有什么仇啊？……苏妍？不行不行不行，我害怕！就算是她有错，但、但我也不能杀人啊？我怎么能杀人呢！我不可以让别人因为我而死的，况且，况且我们之前是敌人吧？敌人之间的杀戮好像没什么错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做不到！是我太没用了！]

她瑟瑟发抖着，消失为虚无。

……只剩下了一个怨魂。她眉清目秀带着书卷气，身材玲珑，看起来秀美干练。

——白小雨。

唯一被苏妍手刃的完全无辜的人。

[苏妍，好久不见。]白小雨平静的跟苏妍打了个招呼，[我是因你而死的吧？话说，我真是有个不幸被牵连的可悲一生呢。死后还要跟凶手相见，当自己的手掐住你的时候，我真的很想把手用力的收紧，一边痛骂你这草菅人命的混蛋，一边哭诉自己仓促而死的愤怒悲凉。]

[……但是，算了，实在太丢脸了。]

[死了就是死了，这种事实已经没有办法逆转了，再拉一个人下来也是索然无味啊。当然，请不要误以为我放过你了。绝不，我不是那种稀有的圣母，我是有仇必报的普通人，只是不太喜欢这种没有回报也没有意义的无用事情。]白小雨双手抱胸，冷冷的瞪着苏妍，[不过，现在这种时刻，我非要你死的话，就是小孩子闹脾气了。你死之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你这家伙真是缺不了。那就这样好了……]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先把上面玩弄我魂魄的家伙干掉，然后再解决我们之间的恩怨。]

白小雨消失在无尽的虚无之中。

“……嗯，真是多谢了。你依然这么……理智聪明。”

苏妍艰难的咳嗽两声，她抬起头盯着高高在上的爱德华，对方灿烂的金发在血光的照耀下仿佛变成了红褐色。他一双碧蓝的眼角冷漠的盯着苏妍，毫无感情色彩，也没有任何预料失误的恼怒，只是绝对的冷漠。此刻的爱德华没了那种虚伪黑暗的笑容，反而更接近一个神。

【115】

“看来你的心，要比我想象得更硬。”爱德华平淡道，他的眉眼毫无波动，“我的觉醒能力——‘审判’，任何拥有智慧的生物，只要没有经过这番对于内心罪孽的拷问，就会彻底死亡。能逃过这审判的只有两种人，一是至真至善的圣人，二是对自己恶行毫无悔过的极恶之人。”

“你是哪一种呢。”

他寒冰般冷酷的双眼俯视着苏妍。

“你没有被内心的罪孽杀死，这正是我所欣赏的。假如你连自己的心都过不去，也就只是愚昧的小丑。但是现在，我认可你与我战斗的资格，认可你作为亵渎者，足够威胁到神的权威。”

“神？”苏妍脚踩的地方凭空冒出了金色的火焰，山脚下茫茫无际的冰雪在火焰中蒸发，她挂着冷嘲的嬉笑：“现在为止，你还认为自己是神吗？我看你就是神经病！如果真的像你所说的那么崇高伟大，那么，你是否拷问过自己的内心？你是否钻研过自己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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