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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回（第1页）

夜幕低垂，宴席尽散，所有的人又向周凯家进发，他们要接着打牌，也要把闹新房这台重头戏看完了才会罢休。梅影的脚已经受不了疼痛换成了拖鞋。周凯家住二楼，楼下已经摆好了十几桌麻将，下了班的同事们都过来了，徐燃和燕玲在帮她招呼着这些小伙伴，周凯他姐和父母就应酬着老一辈的故交和周凯的同事。香烟、糖果和瓜子都一应备齐，梅影犯困了，她想抽支烟来解解乏提提神。

“周凯，过来，你帮我看着点，我抽支烟，你妈来了就咳一声哈。”每一次梅影烟瘾犯了都这样，她还让周凯学抽烟，以后家里有烟味就赖在他头上好了。

“小影，没事，你抽吧，我眼尖着呢，还有这么多人做掩护，我妈哪能瞧见。”周凯太将就她，可以说是对她百依百顺，他想要牢牢地抓住梅影，他常常都很忧虑地对她说，“我总感觉有一天你会离开我”。

梅影也不清楚，她很矛盾，她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跟周凯在一起的时候，她还是会尽量让他开心的，怎么说也是青梅竹马，他们俩还是同病相怜的。梅影小时候被其他小伙伴叫做胖子和猪，而周凯因为脸上的胎记也被人叫做“丑八怪”，照理说他们俩应该惺惺相惜，可命运弄人，他并不是梅影理想的男人，每天跟他在一起，她心里想的是冷旭，甚至还有林雨默。她天生就不是一个安份的女人，中华民族所有归属于女人的美德她都没有，她并不觉得红杏出墙是伤风败俗，反而，她觉得那是向世俗挑战，不甘于命运的屈从，是勇敢者的游戏。

终于到这一环节了，大家嬉笑着，将她和周凯推攘到了屋子当中。在大家的逼迫下，梅影不得已叫周凯拿出了结婚证书，他们俩就站在屋子中央朗诵着，在众人的起哄中，她看到周凯脸都红了，也使得他那张脸更丑陋不堪，他妈精心挑选的这套米色西装似乎并不适合他，还有脖子上那条大红色的领带，太刺眼了，梅影难过地闭上眼。接下来又被要求站在凳子上去合咬一颗被拴好的糖，他们俩摇摇晃晃地，糖没咬着，梅影的整个身体倒是扑在了周凯的怀里。又是一阵笑声不绝于耳，大家应该还算满意，大喜的日子就由得他们闹吧，梅影发觉自己成熟了，不再当众甩脸子，她满足着他们的愿望，极力地配合着。

最后一个节目就是新郎亲吻新娘，难以忍受周凯的扭捏，梅影一把拉着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还示威地环顾着四周，“够不够，要不要再来一个。”又是满堂的喝彩，连周凯他们单位的同事也对她侧目不已。既然被小伙伴们叫做“影哥”，自然不能失望于他们，扫了他们的兴致，谁说羞涩就一定是用来形容女人的啊。不就闹个洞房让大家开开心吗，又不是要上刀山下火海，遂了他们心愿便好。

梅影突然很感激这些闹洞房的人，这样她和周凯就可以稀里糊涂地睡下，反正他今天也喝了不少，脑子哪那么清醒，还会去在意身边的女人是不是处女。在之前她就把这日子掐了又掐，算了又算，一准儿错不了。最好能让周凯他妈看到那带血的床单，这样她更加名正言顺，今后说话也理直气壮些。

其实她是不想睡觉的，虽然很疲惫了，但真的想借着新娘子的手气去打几圈麻将的，都说新人手气好，倒很想去印证一下。看着楼下热闹的场面，她也要去加入，一会儿等周凯睡迷糊了再上来不迟，免得他开灯来审视她的身体。

“小影，干嘛呢？让他们慢慢玩吧，我姐他们会照顾好的，没见厨房里那么多吃的，饿不着他们。”周凯怕是一早就惦着这新婚之夜了，有些着急地把正要下楼的梅影拉住。

“我想下去打麻将，都说新娘子手气好，都好久没尝过赢钱的滋味了。”

“小影，你发神经啊？今晚是咱们的新婚之夜啊，哪有你这样做新娘子的，我妈知道了又会不高兴了。赢什么钱啊，你也不像是在乎钱的人哪，每次给你都不要。”

“好，不打就是嘛，今晚别给我提你妈，没见她一整天都板着脸吗，不就是我爸没来吗，我爸身体不好，不可能硬撑着来喝喜酒吧，一点都不体谅人，整天就知道叫别人这样那样，都不知道你妈这官是怎么做的，就这素质，还不及我万分之一。”

“你永远都是对的，行了吧？去洗个澡，咱们睡觉吧，都累了一天了。”

“你先去洗，我把床上收拾一下，这些人干嘛送这么多床单被子啊，还不如折现来得痛快，都不知道要放哪里，真是烦人。”

“你啊，真不知说你什么好，你是爱钱呢还是跟钱有仇，我给你的又不要，人家没送钱你却要生气。”

“其实我倒是挺喜欢人情薄如纸这话的，钱不也是纸吗，要是把这些纸换成钱，还要人情来做什么？整天在家数钱就好。”

“你啊，真不知你这小脑瓜子里都装了些什么，尽是些歪理悖论。”周凯甩甩脑袋，拿着拖鞋洗澡去了。

一看他走了，梅影关上门，赶紧从包里拿出一早就备好的那两张协议。

婚后协议

甲方：梅影

乙方：

甲乙双方本着自愿、平等、公平、诚实、诚信的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梅影同志坚守的理念和先前的约定，现签定本协议，请周凯同志务必遵守和执行。

第一条：在婚后的生活中，梅影同志不必做饭，不是为了免受油烟之苦，只为了让青春的容颜历久如新，不让周凯同志承受不良的视觉冲击，产生审美疲劳，更重要的是不让全家人在饱受工作劳累之余还让胃受折磨。毕竟，厨房里的蟑螂和夏日里的苍蝇不是梅影同志所能左右和控制的，这些大自然豢养的宠物总是既任性又调皮，难免会在梅影同志炒菜时出来唱唱小曲儿，陪她解解闷，因为梅影同志也很任性很调皮。周凯同志也算是家资颇丰，扶危救困是我们每一个公民义不容辞的责任和义务，人心都是向善的，为了给更多的人一个就业的机会，为了让这个社会大家庭更加地和谐，也为了让这个家更加地窗明几净，就请个保姆吧！相信周凯同志最敬爱的母亲惠琴同志也不会反对此提议，她老人家是绝对不会错过这个功德无量之善举的。

第二条：在婚后的生活中，梅影同志不必洗衣，虽然这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做洗衣机，但也有一种营生叫做干洗店。洗衣机虽说很省力，但其原理和构造还有待提高，因为有很多污垢无法根除。梅影同志的手历来娇嫩，稍有不慎就会受伤或者过敏，实在有碍观瞻。为了不影响周凯同志对于一切美丽事物的向往，也为了不影响周凯同志在拉梅影同志小手时的触感，请细细斟酌，也请好好执行。如对第一条无异议，第二条也就不存在了。

第三条：在婚后的生活中，梅影同志不必把时间和精力花在生儿育女上，梅影同志虽谈不上饱读诗书，却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新青年，“四个现代化”还翘首以盼地等着我们去实现，改革开放的春风又激荡着我们青春飞扬的心，先大家，后小家，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相信毕业于中国最高学府的周凯同志更深谙此理。我们要破除一切的封建思想，老一辈人传宗接代的旧观念为梅影同志所不齿，虽已成家，但未立业，请周凯同志莫负梅影同志一番苦心，好男儿理应志在四方，而非老婆孩子热炕头。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与周凯同志共求索！

本协议的存在、效力、解释和终止权归梅影同志所有！如果周凯同志有反驳或是拒签的意向，如何裁处民政局自有决断。

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备案一份，复印件无效。

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画押，自今日起生效。钦此！

甲方：梅影

乙方：

一九九一年十二月三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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