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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千里赶急只求得送客二 （第1页）

蒋府府邸气派很大，大到仿佛犹如武关郡的躯身之首。偌大的武关郡城西面有环谷拥抱，而在山谷高处建的层台累榭，也就是蒋府座落的位置，不去说门面如何如何，仅是大门便有三扇，而其根基有三处登谷梯，又称踏步，砖石露棱侧砌，斜坡平缓而下，从谷底走至蒋府大门，共需跨上一百九十九块台阶，每跨六块，就约莫登高一丈。整座府邸面朝东面的蒋府可有一览众山小的极好视野，方圆千多里的武关郡，如此广阔的地面依然可在蒋府一览无余。蒋府屋瓦奇特，可泛光，而基于这一特点上，蒋府除了气派之外，别有洞天。起初建造初期，不知是工匠有心还是无意，使得生有奇景：日出日落，每一缕光辉洒在砖瓦反射成景，璀璨夺目，倘若烈日炎炎，昼明到举目望空开不起眼的程度，整座蒋府仿似另一烈日，不可直视，而砖瓦反射回去的光线形成武关郡的海市蜃楼幻景，位置正巧浮现于武关郡上空，仿佛天地孪生两座武关郡；月明之夜，金碧辉煌的蒋府便如星辰熠熠生辉，宛若人间仙楼，美不胜收，让人叹为观止。曾诗曰：“高楼一何峻。迢迢峻而安。绮窗出尘冥，飞陛蹑云端。”

这座盘踞于山谷之上的庞然大物屹立了数千年，历经过无尽沧桑岁月的洗礼，一草一木，一石一柱，勾刻着深深的流年痕迹。蒋府府邸世代皆为尤且族德高望重者居住之地，从古时候定下的规矩一直传承至今。多少年下来，从尤且族走出去的子民，成为将帅的人才数不胜数，故而常有人另称蒋府为元帅府，比起东北地域柳苑城那唯一一座镇国大将军杨虎坐镇的将军府地位有过之而无不及，权势超然，就算兼任多职且更是身为三州军政总管的金汉忠来到蒋府，也不敢作何出格声色。然而古怪的是，那些尤且族的将帅却没有一个在退役之前回到土生土长的东北地域执掌无数人可望不可及的三州三军兵权，皆是常年驻守他方边境。每五年南青圣上便会微服私访各地，而武关郡历年皆在行列之内，是皇帝必所巡访的地方，而权势哪怕在南青上下都算首屈一指的蒋府定然会是一言可定人生死的君王上门拜访的门户，可在百姓心目中清廉的蒋府出了名的低调，即便当今圣上亲临，也就那么几位尤且族内位高权重的人出面接应罢了，可没有什么敲锣打鼓的大场面。此外，颇为有趣的一事，是当初古时濒临灭族边缘的尤且族被迫下跪却只用单膝，而如今尤且族忠心臣服，用双膝以表最高的尊崇，即便打从将帅才辈辈走出后起，获得了历代的南青皇帝口谕定下“尤且面圣可不跪”的莫大殊荣。

蒋府的门面可谓高耸入云，理当让无数官场上的人趋之若鹜，但并没有外人想象中车马高轿挤满的场景，反而门可罗雀。此事说来话长，以前尤且族一位族长利益熏心，交友不慎，险些让全族惨遭灭族大难，后人谨记教诲，以史为镜，在门前立了一口大碑，上面只写了六个醒目大字：无事不登蒋府。

风尘仆仆匆匆赶到武关郡的聂庄根本顾及不上肚子咕噜叫唤不停吵着吃饭的事情，随便找了位街边卖炸饼的老大爷打听了蒋府的一些消息后，十万火急般前往城西的蒋府而去，当他一步跃起十阶梯几个眨眼间来到蒋府门前时，忍不住停下了脚步。踌躇不决的聂庄站在三扇大门立于门口不远处的石碑之下半天，再三想想，最后还是摒弃了偷鸡摸狗的想法，能传承千百年长久的尤且族，底蕴之深厚，可不是人所能猜测及之的，光是随意利用神识查探一番，府内暗藏的几道气息煞是隐晦，真正让聂庄有点咋舌的还是守在门口的六名下人，人人都有混沌之问道的实力，不由感叹，这哪还是一座府邸，分明与一个大宗派不相上下了，问道修为在这里都跟街上的大白菜一样，随便拎一个出来就是。现在回想一下匆忙赶来至此而没听完林冲说的那句话，聂庄算是有点明白他后面要说些什么了，估计是想劝自己千万不要乱来，有话好好说，有事好商量。

而那六名下人见到一位让他们看不透的少年站在门口半天，蹙眉思索的样子，皆是跟他一样皱起眉头，心里狐疑起这个不知从哪儿来的小子到蒋府来究竟想干什么。然后他们六人再见眼前不远处的少年绕到石碑正下，抬起头看了一眼上面所写的几个大字，欣慰一笑，随后朝一扇大门走来，大门左右两边的门卫当即双枪交叉，拦住去路，其中一人放声道：“蒋府府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听到直接拒人言语的聂庄刚前不久抑制的深心暴躁莫名升腾了些许，令得他不由得啐口几句，眉头皱紧，可这番模样表态出来，看在眼里的门卫免不了提心警惕十分，显然已将聂庄的印象定为又是一个来蒋府惹事生非的无知之徒，可之后谁知出乎他们的意料听到眼前的少年很是和气且还恭恭敬敬地拱手说道：“两位小哥，小子聂庄特地来此，是有事相求于蒋府，此事重大，关乎人命。麻烦你们通报一声。”

二人听到“关乎人命”，忍不住在心里掂量其中属实与否，四目不经意打量着少年，可当他们看见其腰间挂着的一枚刻有小字的小牌，大吃一惊，是天网派来的飞捕？但随即反应过来，武关郡的天网飞捕小牌色料呈显红色，而他身上的却是红褐色，不过他们二人并未怀疑少年的天网飞捕身份，身在蒋府见识多少还是必须要有点，从小牌独一无二打造的材料来看，的确是由朝廷天网独制发放的，随即可再当他们仔细一看那枚小牌上的那一个小字，更加震惊不已，天地玄黄的天阶天字号飞捕？！二人面面相觑，如此年轻的天字号飞捕？他们二人虽然认得出聂庄腰间的小牌是否实货，但说来说去毕竟是下人，自然不知其他更为详细的事情，南青天网遍布，少说千千万万，而每个天网飞捕小牌色料皆有不同，故而二人难以分辨出聂庄的小牌归属哪个天网。认出聂庄身份的二人眉目传神，各自收好枪，一人道：“稍等片刻。”

望着走进府内的那位门卫，聂庄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突然间待人语气天翻地覆般变了个调了？随即再看看另一人，正巧瞧见后者看到自己望向他时便立马收回视线，聂庄注意到他看的位置似乎在自己腰间，既而低头左右看了看，掌心捏起林冲交予自己的小牌，恍然大悟，砸吧砸吧嘴，自言自语道：“现在我总算有点明白林冲为何说飞捕是个美差了，敢情就是皇帝老儿御赐的金牌一般好用啊。”

等了半天也没见到人回来的聂庄实在莫等闲，自娱自乐，在蒋府大门前晃荡来晃荡去，抓耳挠腮，让站在门口纹丝不动的七名门卫见之不约而同先是一阵观猴般的眼神，再是翻白眼，最后各个视而不见。再待良久，那名门卫总算回来，走到坐在石碑下发呆的聂庄跟前，恭敬道：“请随我来。”

回过神的聂庄赶忙拍拍屁股起身，随他走入蒋府而去，蒋府无愧千百年屹立而不倒，奇珍异宝琳琅满目，就连聂庄也阵阵油然眼红，若非蒋府权势贵重，恐怕天底下不知有多少飞贼上来窜门。然而蒋府与其他大户人家有点通病，院子大人影稀，除下人外，来往廊道鲜有人经过，安静是安静，可少了生气。

再走一刻钟左右，只闻鸟啼声的静谧被窸窸窣窣的哼哈声打破，力喝声中清溪夹带着乒呤嗙啷的刀枪击打脆鸣，侧耳倾听，可瞬息听出那阵阵习武的声音多为稚嫩，应该是一大群孩童年龄的小家伙。最后转过几道隔墙，果然不出聂庄所测，迈入挂有写着青禾门槛后亲眼望见的场面异常壮阔，开阔的土黄场地容下约莫千许人，习武之人常用的木桩，假作敌军的稻草人，场内各个不高的个头挥刀弄枪，汗如雨下，聂庄总算明白过来蒋府之所以频出将帅人才的原因了，可是蒋府如此抓小培训，这些孩子的爹娘没意见？虽说聂庄第一次见到蒋府的冰山一角，不过看来此事在那些稍微熟悉蒋府的人耳目中早已不是什么秘辛的新鲜事，不然也不可能让门卫领着自己到这儿来。

沿着高出训武场地两丈许的环形廊道经过七八名教头，行至一位身着简朴短衣的已过中年大伯身后，即便人未转过身，那名领着聂庄来此的门卫躬身道：“二长老，人已带到。”

凝望场内的二长老没说话，微微抬手，那名门卫随即退下。

聂庄静候，可过了许久，身前的二长老仍是没从口中蹦出一个字，专心致志地观望千多名孩童的训练，仿佛将身后有事相求的聂庄置之脑后了。

又过片刻，聂庄开门见山道：“小子聂庄听闻蒋府有一灵物，无耻前来求天山雪莲，为救一命，希望蒋府能够成全。”

估摸年处四五十之间的二长老微微一愣，但还是没转过身，也没说一句话。

聂庄继续等。

一个时辰过去，场内训练已经休憩过三回。

之后聂庄又重复原话两遍，可得到的答案却是二长老说出的两个字，也是唯一的一句话：“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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