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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方也不好再推辞，拱手行了个庄重的礼：“不论如何，多日来，感谢您的收留，许姑娘，还要劳你帮我向大家告别，希望咱们后会有期。”

“我们回大秦，也会帮你打探身份的。不要再叫许姑娘啦，怪客气的，你也跟大家一样叫我阿繁吧，来日再见。”

“好，多谢诸位。”

稷下学宫恢复了平静。

荀子换上了常服，坐在湖心亭内和学生下棋。碧波荡漾，天空澄澈如洗。

“那些学生怎么样了？”

“既然国相已经改过，也惩治了身边的人，学生们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有几个还在闹着要去见大王。”

“老夫活了这么大年纪，头一次被人这么明目张胆地利用。”

“可惜人没有抓到，也没打听出来是谁派来的。”

“如果只是自己一人所为，倒也算颇具胆识，也有仁民之心，能走上正途才好。”

“老师好像很赞赏他？”

“言战者多，披甲者少。人人口中都有仁爱，都知道民心不可违，愿意去做的人毕竟是少数，单凭这一点，他已经胜过很多人了。”

“老师说的是，如果有机会，学生也想与这位小友结识一番。”

“韩非，你觉得齐国如何？”

“自太公开国以来，齐地享鱼盐之利，国富民强，也出过数位贤主良相，有过诸侯宾服的盛况。如今其余六国战乱连年，唯齐国安享太平，但学生认为，这太平也持续不了多久。”

“怎么说？”

“齐王短视，任人唯亲，国相贪婪无度，暗地里勾结各国使节索要钱财，妄想坐收渔翁之利。齐国又不饬边防，一旦秦决定攻齐，几乎像虎狼之师入羊群，齐王宗庙之不血食，可指日而待矣。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此谚百姓皆知，君主却假装不知，岂不是荒谬吗？”

“秦国的确强盛，多年前秦昭襄王在位时，我曾经到过秦国，物阜民安，是强国之象，但也未必能久远。”

“老师此话何意？”

“秦王求胜于诸侯，追求霸道而漠视王道，不过能掳掠更多的土地和人民。但是如果不能及时行仁义之道，一旦民怨沸腾，即使是累累高楼，也会在顷刻间毁于一旦。”

韩非凝神思索。

“你来齐国求学也有几年了，可有打算？”

“老师应该知道，学生一定会回到韩国。”

“你了解生活不久的齐国，对自己的母国必然不会一无所知。你留在齐国，或者去其他国家，凭你的才能，得到的也未必会比在韩国少。韩国处于夹缝之间，连年被秦国攻伐，此时已经奄奄难存。即使知道是必死之路，你也打算继续吗？”

“学生愚钝，但既为韩国公子，享万民之奉养，自然该为国效力，虽九死无悔。”

荀子长长叹了一口气。

局外人想要入局，入局者却为局所困，想来世间诸事也大抵如此。

终相见

风摇碧树，片云笼日，残霞飞红万点。

姚贾苦着脸坐在去齐国的马车上。

虽然近两年为了稳住齐国，他经常到齐国出使，每次都送上不少礼品，不过这次刚回来就走，刚会走路的孩子都没能看两眼，姚大人幽怨地想，朝里还有混蛋还弹劾他，说他收了齐国的贿赂，想叛国投敌。

真是两边儿都没法混，看来马车才是他永远的家。

“我说大王……这样真的没事吗？这事要是被朝臣们知道，恐怕臣得被唾沫星子淹死。”姚贾自认为不算循规守矩之人，但和作死还是有点差距。

“姚卿不用担心，我心里有盘算。”

朝政还有吕不韦和昌平君，他俩牵制着，也不会出什么事，大不了回去累死，也比抓心挠肺地总想着子方的事要好。

赵政换了身常服，除了几年来积攒的帝王威势，看上去倒像哪个王孙贵族家的公子：“在外不要叫我大王，叫我公子。”

“……是，公子。不过您何必去齐国蹚浑水呢，您要找什么人，臣保证给您带回去。”

赵政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我都不敢说能把他带回来，姚卿还有这本事。看来大秦朝堂真是虎踞龙盘，贤才辈出啊。”

姚贾想一巴掌拍死自己，不过还是大着胆子问：“这位子方大人是何方神圣？难道是您埋伏在齐国的暗探吗？不对，要是这样您也不必亲自去……”

姚大人转起眼睛，简直要怀疑这个子方是不是先王的私生子，和大王有血缘关系，又不能光明正大地说出来，所以才暗地里派他们找？

“他是寡人的师长，亦是挚友。”赵政还不知道姚贾脑子里的千回百转，就扔出了一个堪称爆炸性的消息，“我虽然不知道他立场如何，他未必会帮大秦，但也绝不会害大秦，你们绝不可怠慢或者逼迫他。”

“是，大王……公子。”姚贾抹了把虚汗，没听说过大王还有个这么小的老师，还跑到了齐国，不过听说大王以前在赵国，可能是那个时候的朋友？那也应该是个王公贵族才对，那位看着……

“不过，您这一出去，可能要小半年才能回来，您就不担心宫里有人作乱吗？”

赵政笑了笑，“那不是正好吗？饵已经放上去了，就等鱼儿来咬了。”

姚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还有多久能到齐国？”

“臣已经尽快了，前面就是临淄，大概晚上就能到。”

“好。”

“对了公子，臣这两日派人打探消息，倒是有了些收获，这个子方大人还真的很……奇怪。据说他无亲无故，和他来往的，除了相国，就只有从大秦来的一个商队，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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