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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句话未说完，萧景琰已经往他身边一站，挨得极近，锦袍袖角刮过梅长苏垂在身侧的手背，呼吸响在了耳边。

梅长苏一愣，他下意识地想推开他，又觉得是自己相邀未免不妥，只有一双手梗在那里不上不下，萧景琰却有些奇特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握了上去。

伸手不是让你握的啊喂！

梅长苏动了动，一丝浑厚正统的灵力从他的指间传了过来，瞬间便驱散了周身的阴森鬼气蔼蔼重雾，他感到眼前方才还在好奇向这边张望的稀薄鬼影一下子便消失不见，梅长苏心下一惊，猛地将手收了回来。

“天君不必如此，苏某算是半个鬼，还是多消受些阴气的好。”

萧景琰一愣，他手指僵在空中，还有隐隐的暗金色光华流转，却没有人去触碰了。

他现在，自然是要多消受阴气，而非神力的。

萧景琰往后退了一步，轻微的步伐移动带走了刚才环绕周身的寥寥仙气，他隔着一段距离，小心翼翼地问：“这样好些吗？”

梅长苏略微睁大了眼，他的眼睛狭长，眼尾上挑，睁大时便显得很清亮，少了平时的漫不经心和慵懒，多了几分天真无邪的意味。

他顿了顿，吸了口气，好不容易终于挤出几个字：“……也不必，这样远。”

这句话说出来他也想笑，自己往前走了一步挨近萧景琰，鬼仙单薄的身体藏在衣服里空荡荡的，他下意识地戳着手里的袋子，忽然风马牛不相及地问了萧景琰一句：“你跟我在一起，不觉得不舒服吗？”

萧景琰认真想了想，他的玉冠有些高，戳到了城墙上潦倒的旗子，于是又往梅长苏身边挪了挪，言简意赅地认真道：“不会。”

这次梅长苏没有躲。

他们并排站在一起，鬼城的日暮格外的快，太阳几乎一闪而过落了城墙，梅长苏仰头看着最后一点余晖消失不见，听见了大门敞开的声音。

千百年来联系沟通人间鬼界的大门缓缓张开，远处有千万幽灵同歌，森森鬼火依稀燃起，鬼使神差的，梅长苏低声道了句：“真好看。”

萧景琰笑了，他摸了摸梅长苏垂在颈侧的头发，就好像是对一个熟悉的旧友：“真好看。”

袋子里的东西自打进了鬼界就安分了，一动也不动地装不存在，梅长苏把它从束妖袋里放出来，修长的手指捏着被绳索捆的紧紧的小妖精，笑道：“鬼仙和天君大人送你一程，也算是给你下辈子攒了运气。”

那东西不服气，在梅长苏手里使劲扭，扭了扭知道自己拗不过这个看上去瘦弱淸隽的鬼仙，只能放松了身体，睁大眼四处张望。

这里是鬼界，来来往往的六界生灵终将回归的地方。

它忽然有些难过，仿佛也知道自己此生即将结束，下半身小小的蛇尾来回甩动，有些不甘心地咬了咬下嘴唇。

这是那七个名字中的第三个，梅长苏认真干起活来也算是速度奇快，兼有天君在旁边法阵开的精准，短短一个月便将三个案子料理干净。

眼下这个是蛇妖和人类的后代，本来它不该活下来，是那蛇妖在最后一刻吸尽了丈夫的血肉，用自己的精魄保留了这个孩子。

也许这对妖人夫妻是愿意的。梅长苏有些冷漠地掐着手里半妖半人的小东西，眼睛往轮回井看了一眼。

愿意也没什么用，这是不能被世界承认的东西。这对妖人夫妻的一生，这个刚刚来到世上几个月的怪物，他们是好是坏，是对是错，都不算很重要。

一个生命的一生，就在天数规则的一笔下成了定数，若要下个评论定数，那就是：潦草苟且，不如不遇。

梅长苏手指一松，勾着小妖人的尾巴，低声来了句：“下辈子好好做人。”

他将这小怪物扔进了轮回井里，另一头袖中的册子金光微微闪了闪，这个名字便勾去了。

萧景琰眯了眯眼睛，轻声道：“你越过了阎王，亲手送它。”

梅长苏双手枕在脑后，漫不经心道：“顺手而已。”

他决口不提由他亲手送入轮回井的人可以修改命格，仿佛这的确是件普通小事，也不需要别人记得恩情。

萧景琰勾了勾嘴角：“好，顺手而已。”

梅长苏知道他看穿了不点破，撇撇嘴眼睛四处看了看，再回头萧景琰还是眼神柔和一错不错盯着自己，他突然福至心灵般凑近萧景琰，张口问道：

“天君大人，你是不是喜欢我？”

吾乃异梦鬼仙，生养皆天意

黄泉客，厉鬼无此清灵，仙无此阴气

04

萧景琰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是。”

这一声应得干脆无比，梅长苏梗了一下，呆在原地。

他等着萧景琰继续说下去，解释一下原因，或者表白一下心迹。但是他等到来来往往赶着投胎的鬼魂走了三波，对面的天君大人也还是八风不动。

鬼仙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尴尬地握拳在嘴边咳了一声：“嗯？天君大人没有什么别的想对我说的？”

萧景琰侧头想了想，他不说话的样子有几分冷淡，看上去完全是高高在上的神祇模样，梅长苏有些迷惑，总觉得刚刚那一声短暂的应答好像是自己的幻觉，再一回头站在这里的还是那个九天之上的留夷天君。

“我喜欢你，所以才跟着你走，我别的地方不想去，就想呆在你身边。”

他终于开口了，说了一连串对他来说长长的话，表情认真神情专注。

梅长苏耳朵一红，按理说现在他得到了想要的答复，却觉得更加羞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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