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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溪将信将疑地睥睨着黑纱后面的眼眸，这和当初遇见蒙面的皇后时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好，我暂且相信你，恕娘，谢谢你。我们就此分别，有缘再见！”云溪想尽快赶到杨华身边，京城已经不能再待下去了。

恕娘迟疑了一会，默默地点头，指点了她去往边境的方向，又从怀里掏出一包碎银，塞到她的手上。“夫人，我素来敬佩杨将军，您一路上务必小心！”

云溪不禁疑惑，这个恕娘看起来也不过是个宫女，怎么能藏得住这么多的银子。可是，现在没有时间查证这些问题了，她感激地接过钱袋，走上官道附近的小路。她能感觉到背后那一缕温暖的目光，一直凝望着自己……

渡口，一条寂寥的渔船。

这条河的那边，就是杨华驻扎的北魏军队了。云溪一路询问，虽然走了些弯路，还是找到了正确的线路，而且弄清楚了现在的朝代。北魏，好一个乱世之秋。她摸了摸钱袋，还好，应该足够付船费。她没有选择地靠近那唯一的渔船，正要出声呼喊船家，定了定神，惊恐地发现船板上流淌着汩汩鲜血，木头的纹理丝丝猩红。

啊——刚要失声尖叫，云溪的嘴巴被人捂住了，一双手强有力的手把她拖到草丛里，头瞬时被摁了下去。“嘘，是我。”云溪身后传出声音。

云溪心惊胆颤地回头，没想到看见的竟是恕娘。“恕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恕娘示意她先不要说话，用手指比划着告诉她不要乱动。云溪朝着她的视线望去，渔船里钻出来几个皇宫侍卫，其中一个手上握着的尖刀还滴着新鲜的血。

“没找到太后要我们杀的人，还白白杀了几个没用的，如何是好？”那个侍卫一边说话，一边随便用草叶把刀抹了抹。他的同伴撇撇嘴，“她肯定会来找杨华的，我们就守在这，不怕逮不住她！”说完众人点点头，哈哈一笑走上了岸。

等他们走远了，恕娘才放松了拽着云溪的手，掌心的汗水浸湿了云溪的长袖。云溪缓慢地站起来，“他们……这是在追杀谁？”

“就是你啊。”恕娘扶住云溪的肩膀，“看样子是太后的命令，真是太险了！”

云溪不解地紧皱眉眼，“为什么，我怎么一点也不明白？”

“怎么，你没听说？前日，皇帝薨。现在的太后就是过去的皇后娘娘呀！”恕娘担忧地叹气，“她到底还是想要了你的命。”

云溪的身子往下一沉，跌坐在地上。“我，我们快逃，到了河对岸，杨华就能保护我！快，我们游……游过去！”话虽说完，她的手脚却不听使唤，挣扎着重新站起来，步子却是一深一浅，失去了重心。

“冷静，你要冷静。”这时的恕娘神情肃穆，紧握住云溪的手往河里走。她们在水流平缓的一段下了水，费劲全力游向对面。脚刚一踏上地面，云溪就瘫软了下去，在失去意识之前用紧存的一点力气大声叫喊着：“杨华——杨——”

醒来时，云溪与那双如月色般澄谧的眼眸又一次相遇。霎那，这么多天的委屈从胸口涌动出来，奔赴至眼角。她怔忡了片刻，一下子扑到杨华的怀里，泪湿了耳鬓。

“别怕，别怕，没事了。”杨华疼惜地拍着云溪的后背，低声安慰着。他实在没想到短短一个月，宫里宫外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对这个女子，他实在是亏欠太多。

听完云溪讲述了这些天的经历，杨华愈发觉得愧疚，于是连日细心地吩咐厨房煮了鸡粥和补药，只要有空就亲手喂她吃下，并且对朝廷严密封锁了消息。

“咦，恕娘呢？”云溪奇怪，怎么杨华没有跟她提起恕娘。杨华想了想，“噢，是救你的那位恕娘吗？我的部下看到你的时候，旁边的确有一位姑娘，不过她好像是个哑女，没有开口说过话呢。”

云溪满眼疑云，恕娘明明会说话，而且嗓音格外动听，怎么会成了哑巴？她让杨华带她去看恕娘，两个人一出现，恕娘就诚惶诚恐地埋下脑袋。云溪和她说话，她只是呆滞地咿咿呀呀地做手势，和之前的恕娘简直判若两人。

事有蹊跷。云溪请求杨华把恕娘带在身边，这样近在咫尺，总能寻到点蛛丝马迹。

这一日，暴雨倾盆而下，军营内外全被泥水包围着。杨华害怕敌军趁机来偷袭，召集将领加强防备去了，云溪在屋里来回拨着灯芯，心绪不宁。她不停地看着墙壁上挂着的蓑衣，犹豫不定。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云溪迎了出去，接过杨华脱下来的蓑衣和斗笠。她诧异地看着这两样东西，还未回过神，杨华就一脸幸福地把她拥进怀里。“云溪，谢谢你，这晚了还让恕娘给我送来蓑衣。”

云溪不自然地笑了笑，催促他赶紧休息。杨华太过劳累，不久就入睡了，没有注意墙壁上仍挂在那里的那件蓑衣。云溪悄悄地披衣出门，踮着脚尖来到恕娘房间的窗前。

昏黄的烛光下，恕娘用毛巾极为小心地擦着脸。云溪将眼睛贴在窗缝上，不禁停顿了呼吸。她的整张脸都布满了凸凹不平的伤疤，是烧伤过后的残酷痕迹。

怪不得，她只能蒙着黑纱。云溪的心揪得生疼，她责备着自己的猜疑之心。

擦完了脸，恕娘侧过身子，端起脸盆去倒水。一方淡绿的丝帕从她的衣衫里滑落出来，飘飘然，平铺在地上。娟秀的一行字绣在一对鸳鸯的旁边，针脚精致而细腻。

云溪默读起那一行字：采薇采薇，遥遥芊华。

采薇采薇，吾心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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