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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有士兵扇烟雾，周平带着恶鬼面具，警告一番，内容无非是王相乃天上派下来治了的月亮神——其实周平很想秉承中原文化传统用文曲星的，可是谁让苗族不信玉皇大帝不信如来佛祖只祭祀自然之物，如日月山河？总之，若不及时罢手，月亮会代表正义你。

卢某以为身在梦中，将信将疑。

周平这才请他入瓮，让他第二日出门南行，如果三次看到同一只黑狗，就证明这个梦是真实的。

计划已经有了一个很好的开头，相当于成功一半。首先抓住苗人信鬼的要害，对症下药，而不是直接开门见山引到蛊毒身上，这样才不会引起卢某太大的反弹情绪。其次是心理暗示，周平对于自己的台词斟酌推敲了好久才定下，他对卢某说的是‘三次看到同一只黑狗’，那么卢某如果真的三次看到黑狗，就会下意识地以为是同一只，届时有相同场景和布局的迷惑作用，成功几率就大大增加了。

现在，就要看具体实施步骤。

周平找了一个与卢某身高相似的书生，让其他临时演员们陪着排演了一夜，力求卢某走出的每一步都在计划之内。在抵达巷子口的时候，安排人流冲撞卢某，将他引入目的地，再把巷口用一面巨大的镜子（注1）堵住，造成他从没有拐弯一直都在往前走却始终在原地的错觉。

第二天，阴云密布。这样的天气不会让阳光在镜面造成反光，使阴谋露馅。

大庆殿前的两座占星楼没白盖，大宋皇家的天气预报很准确。（有史可考）

“所有人就位。”周平深深吸一口气，整整一晚上只休息了两个时辰的辛苦，就要出结果了。

也许是古人对鬼神深信不疑，也许是现代魔术大师粗略模仿版起到了作用，卢某在第三次见到黑狗的时候就晕了过去，当天就死了。

另一边，从早晨就陷入昏迷的王相自己醒来，太医诊断之后表示脉象平稳，一切正常。

看来卢某当真信了那番话，召回了蛊虫，却受不住惊活活吓死了。（注2）

周平先是遣散了上来请赏的士兵，入宫复命，向官家道明事情原委。

“驱鬼救相，你倒是名副其实的小阎王了。”赵恒着实松了口气，坦白说他已经做好了以防不备的计划，别说朝内的一切人事调动，他连王子明死后的谥号都想好了……好在年轻一辈里能人辈出，解了燃眉之急。

“陛下谬赞。”虽说有运气的成分，但周平的确有骄傲的资本，不过在上司的上司面前，还是要收敛一下的。

想到正逢多事之秋，赵恒刚松开的眉头有皱了起来。

“想必王相已经告诉你长江中游叛乱一事了？”

“是的，陛下，”周平提醒道，“张环张教头与酉组戊号暗卫就是小臣冒昧推荐的。”

“哦？”真宗向上提起的音调昭示着不详。

周平心里咯噔一下。

“周平，你可知罪？”赵恒将一叠案牍扔到地上，气道，“你有断案才能，却无识人之名！张环勾结叛贼，使得皇家暗卫据点被清扫一空，与他同行的酉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这……陛下赎臣死罪！”周平眼前发黑，失声两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无论如何先认错总是没错的。他僵硬地跪在那里，一时间找不出合适的理由解释这份情报。

——张狐狸啊张狐狸，你都到了而立之年，怎么还不知分寸？你看赵允让都知道为朋友两肋插刀连宫都不逃了，你再看看你？！

如果张狐狸此时在周平面前，定然是被扒了整张皮制造围脖的结局……

——摊上这么一个叔父，活该自己倒霉……早知道当初还不如自己去求外任，省得凭空惹出那么大的麻烦来！

在周平懊悔反省的时间里，赵恒已经定下了他在未来十年里的工作环境——军营。

功过相抵，再加上连夜出发的紧急调令，周平只来得及给赵允让留下‘我走了’这三个字，就被皇帝赶出了开封。

卷二江南录

追夫

不见良人……追！

赵允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脖子异常酸痛，每动一下就像是百来枚针在扎。宫人早被他吓怕了，任由他趴在书案上过了一夜也没敢所说半句。

身边唯一敢说的那个，已经离开两天了。

赵允让追问伯父，伯父也只是拿其他琐事推脱，宣称小瓶子是去泰山考察祭坛建设工程。

可是，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挑中了自己身边的小瓶子？

赵允让还想再问下去，就被真宗用奏折堆砌的墙挡在门外，缄口不语。

此时，京城已经将小瓶子设计解蛊的故事传开，赵允让只能从流言里找到一丝蛛丝马迹。

按理说，如此大功，应当重赏才是，怎么会火急火燎地派遣出京？

赵允让不是没想过，小瓶子犯下大错的可能。

但伯父宽容，哪怕是放逐旧臣，除非十恶不赦，特殊勒令立即出京的，基本上都可以缓收行李慢告别，路上更可以游山玩水当个公费的行吟诗人（后来苏东坡就这样）。像这样不和自己打招呼就调人走的，少之又少。

赵允让命人在四处城门打听，得知周平是连夜从南门出城的，更是坚定了有大事发生的推测。

他将最近发生的怪事全部写在纸上，先是因为盗窃案查到相爷中蛊，然后出现了与小瓶子有旧的神秘苗女——虽然小瓶子信誓旦旦只是萍水相逢的交情，但谁也说不准那苗女是否居心叵测。

自己没见过那苗女，小瓶子也只有与晏家小子的来往书信，人海茫茫，该到哪里去找？赵允让只好忍痛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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