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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平耸了耸肩膀：“我可没什么说，是小王爷想帮忙，我是来看热闹的。”

“隔岸观火的人通常会被殃及池鱼，”张环以一种我入地狱也要别人陪葬的眼神盯着周平，眼睛里充满了彻夜未眠的可怖血丝，“你知道我是从哪里得来的灵感吗？”

周平警觉。

张环狡笑，周平发生那一瞬间他在张环的脸上看到了狐狸的虚影。

手指一指，指甲亮如箭镞：“你。”

“和我有什么干系？”

“怎么没有，你敢说没有和小王爷牵扯不清？！”张环冷笑，“只有士大夫迂腐的脑袋和小皇子日渐迂腐的脑瓜才会相信你们之间只是知己的交情！想想看，曝光出来之后谁受到的冲击比较大。”

对于奸情别人揭穿，周平并不十分意外，张环有着其他人无法比拟的敏锐，酉戊的灵敏嗅觉是针对危险的，而张环的雷达却是特别针对龌龊狡诈之事的。

“那你准备怎么办？”

周平想到了办公室恋情，恋人亲亲我我在一起哪有心思工作？分手之后又破坏员工内部的团结，总之是弊大于利。所以，周平对张环吃窝边草的行为是极其不赞同的，可事情已经发生，追究责任也没用，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让员工尽快渡过分手后遗症爆发期。

张环沉默了一阵，与其说是沉思不如说是发呆。周平见他表情恍惚，给他斟酒，张环一口就喝完了，周平继续倒满，张环接着喝。

——如果再来点酸诗这一幕就完满了。

周平劝道：“你醉不了。”

张环平日里就觉得小瓶子讨人嫌，心情糟糕之下看他更是烦人：“让我一个人好好想想。”

“你不会想，而是在最昂贵的地方喝一晚上的酒，浪费俸禄不说，还喝不醉。”

“瞧你这小气劲——看上你的人都是瞎的！”张环开始进行人身攻击。

“看上野兽的人又是什么毛病？”周平毫不逊色，反击道，“酉戊生性淳朴，和你比起来朴实得如同大米一样，从来不会耍花招，那样的宝贝你也下得去手？”

张环讥讽：“想想是谁变相逼迫小王爷另娶她欢的，然后你就会明白这桌子……”张环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坐的是狼狈为奸之徒。”

向来有自知之明的周平没有拍案而起，反而觉得受到了奉承，大概因为坏蛋的归属感。

“这是从你嘴里说出的第一句实在话。”

周平举杯，张环会意一笑，与之碰杯，两人同时饮尽。

平时都是话不投机，互相打开了天窗露出同志本色之后，周平忽然觉得张狐狸也不是那么不可理喻，尽管他还记着张环的斑斑劣迹。

周平很少有机会与人吐露心声，现在难得遇到正处于不是那么惹人厌状态的张狐狸，免不得一吐为快：“小王爷什么都好，但他为什么要是小王爷呢？”

如果没有那重镀了金的复杂身份，自己早就可以将他关在家里了，只让自己欣赏不许别人觊觎，到时候无论是留京还是外任自己都可以把他打包随身携带。

“爷就是爷，不许亵渎，”张狐狸用一副周密式的语气训斥，与周平一同笑起来，“你说我到底看上他那一点了？用你的话说，他‘朴实如同大米’，我看得改一改，像鸡腿还差不多……”

“你干嘛不说像骨头呢？”周平摇头，说着与张环截然不同的话题，“小王爷的亲戚没一个好相与的，他伯父——堂堂皇帝——就差没把我软禁在宫里了；他婶娘身居后位，还不罢休，四处拉帮结派，野心勃勃；他堂弟倒还好，就是脑袋太笨，转不过弯，以后当了皇帝恐怕也是难缠的主……我还想安度晚年呢……”

张环并没有醉，头脑清醒地很，他算是看着周平长大的，还是第一次听说小瓶子的愿望。

不止是赵允让看不透小瓶子，张环也无法用一两个词说清楚周平的为人，他不像周密，因为亲情蒙住了眼睛，由始至终相信无论周平老实还是奸诈，都是周家的好儿子。

张环观察并分析周平的行为已经很久了，他无法判断周平对朝廷或者大宋或者周家忠贞不二，只肯定一点：如果有一天周平成为祸害——其实他现在已经是了——而世界上还有人能治得了他的话，那么那个人一定是小王爷。

所以，发现两人在一起之后，张环着实为天下百姓——不，是苍生，包括无辜的花花草草——松了口气。

“看王相，早到了告老返乡的年纪，可几次请辞官家都不允，能者多劳。至于你……”张环斟酌了一下，鼓励道，“年纪轻轻，想什么晚年？你爹还没想呢！”

周平顿感惆怅，谁都不可能理解他已到中年的心态，过早成名，往来的又都是国家高干，心境要比同龄人成熟不知道多少倍。而百炼钢遇到爱情要经过一系列物理反应化学反应变柔软，周平也不例外，心里的挂念就像难以断绝的蛛丝一样，越想要去清理，沾到的地方越多，越难理清，反而越缠越多，像藤蔓一样爬满了心脏。

周平将这些一团乱的情绪放到一边，回到最初的话题上：“你不可能每天都用黄汤假装酉戊不在这世界上吧？说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能想什么？”张环的声音里充满了可恨又可笑的绝望，“多少次，我警告过他不要把吃的放在床上，为了这个，我们连亲热的地点都改了。”

“……”周平昧着良心，勉强附和道，“王府横梁上……嗯，是挺难的。”

“我对他而言，永远是克制食欲泛滥、从疏通性欲做起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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