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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良言难挽逆臣路 侠影夜留贼首惊（第1页）

夜幕如浓稠的墨汁，将南昌城的按察使衙门紧紧包裹，仿佛一个巨大的黑色茧壳。衙门的屋顶在黯淡的月光下微微泛着冷光，瓦片的纹路若隐若现。一枝梅如幽灵般潜伏其上，黑色的夜行衣与夜色完美融合，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的呼吸轻缓而均匀，仿佛与夜晚的微风融为一体。

按照更夫所指的方向，一枝梅悄然来到最后一进房屋处。他轻盈地倒挂在帘口，动作如同灵猫一般敏捷。用刀尖在窗户纸上轻轻戳出一个小孔，那细微的声响几乎被夜风吹散。透过小孔，屋内的景象如同画卷般展现在他眼前。

屋内，灯烛辉煌，光芒摇曳不定。跳动的火苗将房间里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黄色光晕。杨璋身着华丽的官服，丝绸的质地在灯光下闪烁着细腻的光泽。他眉宇间阴鸷与傲慢交织在一起，那深深的纹路仿佛是内心欲望的刻痕。他微微扬起嘴角，自负的神情如同面具一般紧紧贴在脸上。他的眼神中，满是对权势的狂热追逐和对富贵的贪婪贪恋。他不时地微微转动身体，官服的褶皱随之轻轻摆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旁边，半老妇人端庄大雅，气质沉稳得如同古老的钟鼎。她微微皱着眉头，脸上写满忧虑，那深深的纹路仿佛是岁月刻下的对丈夫的担忧。她身着一袭深蓝色的长裙，裙摆处绣着精致的花纹，每一针每一线都透露出她的高贵气质。她的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插着一支简单的玉簪，散发着淡雅的光芒。她的眼神中透露出睿智与坚定，仿佛是黑暗中的一盏明灯，照亮着正确的道路。她微微抿着嘴唇，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手指轻轻绞动着，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安。

还有一位二十岁上下的女子，小家碧玉却美貌天然，不沾丝毫风尘之气，宛如清晨的花朵般娇艳动人。她身着淡粉色的衣衫，袖口处绣着几朵小巧的花朵，如同她那温柔的性格一般细腻。她的头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肩头，几缕发丝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她是杨璋的妾室。妾室眼神中既有对杨璋的畏惧，又含着善良与温柔，那复杂的神情如同细腻的画卷，展现出她内心的矛盾与挣扎。她微微低垂着头，双手紧张地揪着衣角，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

一枝梅心中暗自揣测：“这老的定是杨璋之妻，那年轻的想必是他的妾室。”

正欲有所行动，却听到屋内传来对话声。

只听那半老妇人缓缓开口道：“老爷，听闻邺天庆与雷大春不日便要归来？”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如同清澈的溪流在山间流淌。

杨璋微微点头，说道：“至多五日，他们必有一人回来。只要他们其中一人归来，便可与王守仁那匹夫开战。我好心劝他，他却不领情，反将我大骂一顿。如今当今皇帝任用阉宦，谗害忠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整日提心吊胆。宁王虽是藩王，却对下属极为宽厚。我归顺于他，将来他成就大事，我何愁没有封侯之位。可恨王守仁不识时务，骂我背叛朝廷，甘心从贼。你说这气人不气人？若能擒住王守仁，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以消我心头之恨。”杨璋说话时，脸上愤怒之色如燃烧的火焰，双手紧紧握拳，关节处微微发白。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对王守仁的怨恨和对宁王的盲目忠诚，全然不顾自己行为的对错与后果。

夫人轻叹一声，那声音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带着无尽的哀愁。她语重心长地说道：“老爷只图眼前富贵，却不顾将来祸患。宁王虽待人宽厚，可他毕竟是有心造反，名不正言不顺。老爷且想想，如今你能坐上按察使司之位，若不是朝廷厚恩，何来今日之地位？宁王擅杀朝廷命官，居心造反，此时正是人臣尽忠报国之时。老爷不能讨贼也就罢了，若再去依附逆王，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在我看来，宸濠虽势大，但终究难成大事。一旦他被擒获，必定按国法处置。我虽不懂什么大义，但也知道跟随逆贼绝非正道。老爷若能顾念夫妻之情，回想祖宗遗训，即便不能成为讨贼忠臣，也应及早回头。或者暗中与王元帅联系，作为内应，待贼兵失败后，也可免罪。若只贪图眼前利益，我担心贼兵一败，老爷也难以逃脱国法惩处。与其事后后悔，不如现在谨慎行事。更何况王元帅麾下能征善战之士、武艺超群之人比比皆是，他们皆是忠心亮节、扶弱锄强之辈。宁王虽有邺天庆、雷大春之流，但他们不过是有勇无谋之徒，怎能与王元帅的人相比？还有那余半仙、余秀英，也只是旁门左道，用邪术欺人罢了，怎比得上王元帅亮节孤忠，堪称一朝名臣？老爷请仔细思量。我虽愚笨卑贱，但也知道夫唱妇随的道理，可此事关系重大，不得不苦口相劝。若老爷不听，将来不但有杀身之祸，还可能连累全家。”夫人的话语坚定而有力，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峰，屹立在道德的高地。她的眼神中满是对杨璋的期望与担忧，那深沉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杨璋的灵魂。她深知丈夫已走上错误之路，但仍怀着一丝希望，盼他回头。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内回荡，如重锤般敲打在杨璋心上，每一个字都带着深深的劝诫。

然而，杨璋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怒目圆睁，破口大骂道：“你们这两个贱货，懂什么时事？竟敢忤逆我的意思！若再多言，我先将你们杀了，让你们去做忠臣节妇！”杨璋的愤怒如暴风雨般席卷而来，眼神中凶狠与残暴毕现，如同凶猛的野兽露出獠牙。他全然不顾妻妾感受，只想着自己的利益与权势，仿佛被欲望蒙蔽了双眼。他猛地站起身来，官服随着他的动作剧烈摆动，发出呼呼的声响。他的脚步沉重地踏在地上，仿佛要将地板踩出一个洞来。

他的妻子见他如此冥顽不灵，不禁泪流满面，那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滑落。她哭诉道：“你不听良言，迟早会身首异处，还会连累家人。”夫人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眼神中充满绝望与无奈，仿佛置身于无尽的黑暗之中。她知道丈夫已陷入疯狂，但仍不愿放弃，那执着的神情令人动容。她微微颤抖着身体，双手紧紧捂住脸庞，泪水从指缝间不断涌出。

杨璋的妾室也跟着哭泣起来，仍苦苦劝谏。妾室的声音柔弱而颤抖，如风中的落叶般无助。她眼神中满是恐惧与不安，那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展现出她内心的挣扎。她深知自己地位卑微，但仍希望能挽救杨璋，那微弱的希望如同星星之火。她跪在地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向前伸出，仿佛在祈求着什么。

屋顶上的一枝梅听得真切，心中怒火中烧。

只见他身形一动，如燕子般轻盈地从屋顶跃下。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黑色的夜行衣如同展开的翅膀。右手一挥，掌风将窗格瞬间打开，那清脆的声响如同打破寂静的惊雷。一个箭步冲进卧房，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仿佛幽灵般悄然降临。手中钢刀在灯光下闪烁着寒光，他将刀向杨璋脸上一晃，厉声喝道：“杨璋，你这个逆贼！当今皇帝何曾亏待过你？你不思尽忠报国，反而要顺从逆藩。你的妻妾苦苦相劝，皆是良言，你不但不知羞愧，反而恼羞成怒，还要对她们动手。你可认得本将军一枝梅？本将军今夜到此，本是要取你性命，但听到你妻妾的一番话，以为你只是一时糊涂，若你能听进良言，尚有悔改之机。或者如你妻子所言，暗中约王元帅相助讨贼，本将军便可饶你一命。谁知你不听良言，怙恶不悛。与其等日后贼势败落，你遭受灭族之祸，不如本将军现在就送你上路，也好让你的妻妾不被你连累。”一枝梅的声音如洪钟般响亮，在房间里回荡。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决绝，手中的钢刀稳稳地握着，仿佛随时准备挥下。

说着，一枝梅上前一把将杨璋提过来，按倒在地。他的动作迅速而有力，杨璋根本来不及反抗。正要挥刀砍下，只见他的妻妾跪在一旁求情道：“请将军息怒，再让我们劝劝他。若他还是不听，任凭将军处置。”

一枝梅眉头一皱，说道：“你们不必多言，本将军看在你们深明大义的份上，才如此宽容。不然，连你们一起杀了，免得你们受委屈。杨璋大逆不道，罪不容诛。他死后，本将军自会在元帅面前为你们说明一切，不会为难你们。”一枝梅的声音冷酷而坚定，他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

说完，手起刀落，杨璋瞬间身首异处。鲜血喷溅而出，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一枝梅割下杨璋的首级，身形一闪，如幽灵般跃上屋顶，消失在夜色之中。那敏捷的身影如同闪电划过夜空，只留下一片寂静。

此时，杨璋的妻妾望着丈夫的尸体，虽知他罪有应得，但仍忍不住痛哭起来。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凄厉，如哀怨的乐曲在空气中回荡，惊动了前后的家人仆妇。众人纷纷起身，跑到后面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那惊恐的表情如同见到了恶鬼，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他们有的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有的紧紧捂住眼睛，不敢看那血腥的场面；有的则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

有两个胆大的忙问缘由，杨璋的妻妾不敢说出劝谏不从导致被杀的实情，只说被刺客刺死，割去了首级。于是，全府的家人开始四处寻找刺客，但哪里找得到呢？就算找到了，又有谁敢上前？众人只得瞎闹了一阵，准备次日去宁王府报信。

再说一枝梅提着杨璋的首级，走出按察使衙门。他心中思索着：“何不趁此机会去宁王府一趟，让宸濠看看这颗首级，也好让他知道我们的厉害。”

主意已定，他便向宁王府走去。一枝梅对宁王府极为熟悉，当年七子十三生大会江西之时，他曾多次来过这里。因此，他毫无阻碍地穿房越屋，很快就来到了宸濠的殿上。

他将杨璋的首级摆在宸濠平日所坐的案上，那血淋淋的头颅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恐怖，仿佛是对邪恶的警告。摆好首级后，一枝梅悄然离去，回营缴令。

或许有人会问，一枝梅既然能进入宁王府，为何不趁机将宸濠刺死呢？其实，宸濠的内官防备极其严密，左右护从也都是武艺高强之人。若能轻易将他刺死，早在七子十三生在江西的时候就动手了。一方面是因为宸濠防备森严，另一方面是他气数未尽，时机未到。一枝梅作为行侠之人，也不愿逆天行事。所以，他只能将杨璋的首级摆在宸濠的案上，让他心生恐惧，不敢小觑他们。

天渐渐亮了，当值的差官开始打扫殿上的卫生，准备迎接宸濠临殿。当收拾到案上时，差官突然发现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摆在正中间，面向里，正对着宸濠的交椅。差官吓得魂飞天外，惊叫道：“这颗首级是从哪里来的？”那惊恐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如同炸雷一般。但他又不敢仔细查看，只得赶紧报了进去。

宸濠闻报，也是大惊失色。他急忙起身，梳洗完毕后，传齐护从，来到殿上。只见案上的首级还在那里，鲜血淋漓，双眼圆睁。宸濠壮着胆子走近案前，仔细一看，顿时吓得“哎呀”一声，瘫倒在地。

究竟宸濠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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