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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林洛的遗言陈情（第1页）

早上我看着灵儿为我端来的汤药，想起了林洛，一个月里都是林洛帮我熬药。她不在了，药换了一个新的内侍负责，灵儿看我盯着汤药发呆，似乎猜到了我在想什么。她递给我一封信，我疑惑地打开，是林洛的笔迹，我曾让她帮我把我说的批注写在奏折上，她的字迹清秀，有一种与众不同的轻柔感。

陛下展信安：

陛下，那日您找到我，我认定自己今晚必死无疑，我做好了接受最严厉刑罚的准备，您问我问题我毫无隐瞒，我认为您会在问完后，叫人把我拉出去处死，却没想到您并未这样做，我当时认为我在做梦，但是真的，您的宽容让我对我自所做之事后悔无比，那晚的话，让我感佩的五体投地，我在此之前并未见过陛下，只是曾在很远的地方遥望过您，那是您还是皇储。在我印象里皇帝都是杀伐果决，铁石心肠的形象，您的出现让我改变了对帝王的认知，你不但没有杀我，反而让我在您身边办事，这是我几世功德修来的福分。那时我便想，从今往后陛下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愿为陛下赴汤蹈火，身死魂销我也心甘情愿。陛下您给臣的感觉更像是一个姐姐，您理解我的苦衷，包容我滔天的罪过。陛下，臣做好了随时为陛下赴死的准备，不知会在何时所以就先写下这封信，但臣还斗胆祈求陛下，若臣有朝一日不在了，就将我丢在乱葬岗里喂野狗去赎我这不赦之罪，但臣的母亲无辜，父亲死了，母亲重病缠身，替臣隐瞒，别让母亲知道。我没有资格让陛下帮我，所以臣僭越了，但为了母亲，臣就斗胆一会。最后臣想像灵儿姐姐一样亲切地称呼您一声公主，祝公主身体康健，大瀚永昌。我知道灵儿姐姐和小贺将军都讨厌我，不过这是我罪有应得，但我还是感谢人生路上能遇到陛下您、灵儿姐还有小贺将军，若有来生我真希望早点遇到你们。

瀚明宁三十三年隆冬林洛书

我看完信，心中阵阵抽痛，我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泪流满面，是的我又一次落泪，很可笑一个当世最庞大帝国的君王整天在这里哭鼻子，那日那两个官员骂我骂得也不错。

我写好一道敕令将他们二人从发配地调回，官复原职，写好后我让灵儿送去中书省吏部。

我不知道为何林洛的死给我触动很大，她和司马德宏都出现在我漫长人生道路上的短暂一瞬，却如同划过浩瀚夜空的流星，绚烂得让我舍不得忘记。

我命人找寻林洛母亲的下落，暗中保障她的余生安稳，静享晚年，我谎称林洛被陛下派去执行绝密任务，很久都无法回来，特在临行前请求陛下照顾好母亲。我见到林洛母亲时并未表明身份，只是陪她聊了很多，聊了林洛小时候的一些趣事，林洛的母亲得知女儿长期回不来也是很伤心，儿女始终是父母的牵挂，林洛的母亲哭了好久，依闾之思感人肺腑，我看着难受也不断安慰，离开林洛家后，我严令任何人不得将真相告知于林母，若是她得知女儿去世的消息，怕是也活不成了。

接下来我一直派泮林处的人暗中捉拿刺客，我隐隐感觉到这次刺杀的背后另有隐情，甚至隐藏着一场惊天的阴谋。我不清楚是谁，目的是什么，我能做的就是守护好这来之不易的盛世，我会与那些暗流涌动的势力抗争到底，直到亲手将它们消灭。我肯定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这次失败他们定还会有下次。

半个月后，我下达大诏令改元并将钦天监拟定好的锦宁新元历法瀚统历在元旦大朝会上颁布，全国施行，这一年百姓可以按照这个最为准确的历法适时农耕。同时也将第一轮反腐查出的贪官污吏在大朝会上审判定罪，以儆效尤，我也命工部扩建未央城天牢，以收纳来自全国各地的重大贪腐案的涉案官员，他们会被佩戴上一个永久性的脚镣，即使有朝一日重见天日，这镣铐也会跟随他们到入土之日。

大瀚帝国正式改元锦宁，这个属于我的时代正式开启。

锦宁元年的春天果然按照钦天监编定的历法如期而至，凌霄湖岸的柳树生出浅绿色的嫩芽，天气转暖，我时常让灵儿陪我去凌霄湖湖心岛散心，这段时间里与各国的通商如火如荼地开展，大瀚各道都出现了大批万国市集。仅三个月时间里，瀚帝国的财政收入就接近明宁三十三年全年的一半，看着户部井商司递上来的帝国岁入的奏折也很是满意，我在旁边批注了甚好，勿要确保稳妥为先地简化各国商人在我大瀚开设店铺之流程。

锦宁元年四月廿二亥时三刻，泮林处送来登基大典刺杀嫌犯的排查名单，五个人的名字被秘密送到我的御案，我看着他们每个人的详细背景资料，我知道这五个人现在就关押在泮林处地牢之中，其中一个人的名字引起了我的注意，董叶，使用伪造的身份凭证混入燃放烟花队伍里，其他四人是在燃放烟花前被人敲晕，被巡逻的金甲卫发现，每一个烟花的操作，装填都需要五个人完成，很明显董叶就是幕后之人，他是被我下令腰斩的前大司马董林的小女儿，她的哥哥因为参与父亲谋反被牵连斩于西市刑场，我怒不可遏，抽出放在剑架上的天子剑，我唤来灵儿，贺凌羽，和三十名金甲卫，高举着火把策马奔向泮林处地牢。他们候在外面，我自己一人在泮林处官员的引导下见到董叶，她双手被绑在垂吊的铁索上，身上布满了被鞭打的痕迹。我冷冷地看着她，地牢阴暗潮湿，霉味刺鼻，我从一旁的水桶里舀起一瓢冰水泼在董叶脸上，她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水渗进伤口疼的她面部扭曲。

“狗皇帝，你杀我父亲，杀我哥哥，真恨我没能杀了你！”

“你父亲和哥哥密谋造反、通敌叛国，将整个陇西道置于危机之中。怎么，不该杀吗？”

“哈，陛下，老皇帝死的滋味你也不好受，夺取最爱我之人的生命，不报这个仇我枉为人。”

“真实猪油蒙心，朕免你们无辜之人受牵连，你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

“呸。”她朝我吐口水，一旁的泮林处官员用带着细铁钉的鞭子狠狠抽在董叶的身上，鲜血溅到了我的脸上，我想起死去的林洛，她背上的伤口再次浮现在我脑海，我拿起一旁烧红的烙铁，抵在了她一处即将愈合的伤口处，她疼的哀嚎声响彻地牢。

我一向很不喜欢折磨人，但她让我愤怒到了极致，我把林洛之死带给我的伤痛全部还到了她的身上，我从泮林处官员手里拿过鞭子，一下一下抽在她的身上，我力气远小于那名官员，造成的伤害也没有刚才那一鞭的高，但我不管，我只想将怒火发泄出去，她疼的死去活来，我眼中没有了往日的柔和，似乎有熊熊的火焰在燃烧。每抽一鞭我都厉声质问她“为什么？为什么不知羞耻替逆贼喊冤。”“林洛明明可以活着的，她是有错，但我都没有杀她，你凭什么？”

听到林洛的名字，董叶笑了，声音微弱地嘲讽我：“陛下还真是仁慈，杀父仇人都能容忍，您可真是孝顺啊。”

我提起剑刺进她左肩膀的位置，厉声告诉她：“朕的杀父仇人是你的父亲董林和独孤扬雄，林洛是被你们逼的走投无路，她是个好孩子，可你们！你们呢！逼良做恶！”

“哈——哈——”

“你笑什么，告诉朕，你笑什么？”

“陛下，想杀你的人何止是我。”

“说，是谁替换了那四人，告诉朕！”

“陛下，我不知道。”

我将插在她左肩膀的剑尖旋转一圈，她疼到近乎晕厥，但一盆又一盆的冰水泼在她脸上，她被迫保持清醒。

“告诉朕！”

她已经被我折磨的不成人样，但依旧不肯说出那四个人的身份，我坐在她面前的椅子上，想着逼她说出实情的方法。

“陛下，可以试一试虿盆。”泮林处的官员向我提议。

“那是什么？”

“虿盆就是将各种恐怖的毒虫放进一个大的铜盆中，将犯人扔进去。”

我听着他的话，后背冷汗直流，没有想到，这泮林处居然有如此恐怖之刑罚。

“来人，取来虿盆。”

一个硕大的铜盆被搬来，盆盖打开，里面发出奇怪的摩擦声，我拿起火把探头看去，里面密密麻麻爬满了蜘蛛、蜈蚣、蝎子，还有一大堆我叫不上来名字的毒虫，我顿时冷汗直流，吓得后退两步，差点跌倒，好在泮林处的人眼疾手快扶住了我，“陛下当心。”

我示意他们将虿盆搬到董叶面前，她忍着剧痛摇晃双臂，泪水从她眼眶涌出，我看到了她眼中无尽的恐惧。

“将董叶扔——！”

“我说！”董叶松口了，不再坚持。

“是西戎可汗之子萨拉斑质林的使团，他们答应我刺杀成功带我回西戎。”

我命人盖上盖子，将虿盆搬走。我脑海里升腾起了杀意，我本想放过西戎，只要他们答应不再犯边，我就答应他们可汗的请求，可他的儿子几次三番想置我于死地。我强压怒火，我在登基之时答应过大瀚不起兵戈，皇帝金口玉言，我现在不能发兵攻伐西戎。

“来人，转告刑部，董叶通敌叛国、刺杀皇帝、助纣为虐罪无可恕，明日午时押赴未央城西市刑场腰斩！”

“臣，遵旨！”我送给了她和她父亲一样的死法，我还是亲口下了杀令，就算是按照律法审理，她也是一死。

我在回含元殿的路上在心中不断告诉自己，终有一日我会找到合适的理由攻灭西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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