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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候汤（第1页）

中巴车渐渐驶入台北南部的深山中，山路蜿蜒曲折，两侧古木参天，枝叶交错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透着一股静谧而肃穆的气息。没过多久，车子就在一处带有阻马刺墙的门房前停了下来。这里是军事禁区最外围的门岗，两名荷枪实弹的士兵笔直地站在两侧，让人不敢轻易靠近。他们接过哈罗德递过来的请柬，反复仔细核对无误后，齐齐立正敬礼，随后迅速拉开了阻马刺墙，示意中巴车可以驶入。哈罗德微微点头，脚下轻踩油门，中巴车缓缓穿过门岗，朝着深山深处驶去。

这也是齐立昂第一次在白天进入这片区域，满目的苍翠将大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像是铺了一层厚厚的深绿色地毯，连阳光都只能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驻军工兵在这片茂密的森林中，开辟出一条若隐若现的旋转山道，既像绿色地毯上绣着的丝带，又似一圈缠绕在山间的白色云雾。他们乘坐的那辆破旧中巴，就沿着这条“云雾山道”缓缓绕行，一路向山巅驶去。

熊赳赳扒着车窗往外看，不由得出声赞叹：“真是个好地方！在这里住着，不把自己活成神仙，都不好意思见人！”

“哈哈哈。”齐立昂却笑了起来，“住在这里的人，没活成神仙，倒活成了一只怪物，等你见到马骉，就明白了。”

“哦？”熊赳赳质疑道：“是人都有一个鼻子两只眼，能变成什么怪物？等会儿就让小爷去会会他，看他到底有多大能耐！”

中巴车绕过一道山梁后，眼前豁然开朗。远处，明堂的屋顶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紫雾般的光泽，远远望去，宛如一只从苍水中展翅欲飞的天鹅，羽衣翩跹、奇睛耀目，气势非凡。

熊赳赳看得眼睛都直了，由衷赞叹道：“赞！太美了！爷爷要是能在这里养老，也不愧为一桩幸事！”

齐立昂打趣道：“怎么着，这是不想让你爷爷走了？”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熊赳赳连忙摆手，满脸憧憬，“我就是觉得这地方太好了，要是能买下来送给爷爷养老，多好啊！”

齐立昂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凝重地提醒：“你这是与虎谋皮，可千万别乱张嘴。马骉那个人，这次不扒你一层皮，就算你没白来一趟了。”

“这么拽？”熊赳赳眼里的好奇更甚，“我对这个马骉，越来越感兴趣了！”

齐立昂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道：“无知者无畏，说的就是你。”

“哼！”熊赳赳不服气地撅起嘴，转过头去，再也不理会齐立昂。

很快，中巴车就驶入了那座斗拱雕梁的牌楼，在迎宾门楼下停下。车刚停稳，马奎山就从里边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堆着得体的笑容，拱手说道：“上校的效率真是高啊，这么快就将两位契约者请来了。来来来，请各位贵宾到迎宾楼稍作休息。”

马奎山引着三人走进迎宾楼一侧的休息室，房间布置得雅致清幽，茶几上早已摆好了一套精致的茶具，一位亭亭玉立的小姑娘站在一旁，见到众人进来，款款鞠了一躬，便从容落座，开始准备煮茶。

马奎山请三人分别坐下，才缓缓开口解释：“家伯正在与熊老先生畅聊往事，这会儿不便打扰。三位请在此稍作歇息，品品我们台湾的特产冻顶乌龙茶，也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三人虽心急如焚，却也别无他法，只好客随主便，安安稳稳坐下，目光不自觉落在面前姑娘的茶道动作上。

此时，姑娘正用桌旁的一只炭炉煮水，火苗轻轻跳动，映得她脸颊微红。本就性子急躁的熊赳赳忍不住抱怨道：“水还没烧开呢，这要喝上茶，得等到猴年马月啊！”

“哎，小熊先生莫急。”马奎山笑着摆手，语气慢悠悠的，“我们台湾的茶道，最是讲究仪式感，这煮水也是茶道的一部分，名叫‘候汤’。这候汤啊，学问可大了，主人和客人，要通过壶中煮水时发出的不同声响，来判断炭火烘热铁壶的状态，以及壶中水的温度，这也是一种乐趣！”

他顿了顿，示意众人细听：“你们听，此刻壶中的水是凉的，只能听到炭火烘烤铁壶的‘滋滋’声；等会儿水慢慢加热，就会发出数十种不同的声响，从悠扬舒缓，渐渐变得急促，最后翻滚着发出‘嘟嘟’的声响，就像是一首欢快的乐曲，听着就让人乐在其中。”

“变态。”熊赳赳在心里暗骂一句，只觉得这根本就是拖延时间的借口，故意让他们三个人干坐在这儿，听一壶水从冷烧开的各种声音，简直是没事找事。可马奎山却乐在其中，不时乐呵呵地提醒：“快听！声音又变了，多么美妙，宛如天外仙音啊！”

马奎山滔滔不绝，单是一个“候汤”，就足足讲了近二十分钟，那壶水才终于发出“咕噜噜”的翻滚声，彻底烧开了。

马奎山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高声说道：“大功告成！”那模样，就像是炼丹师等到丹炉开炉的瞬间。“接下来，小妹要做的是温壶烫杯。只有将茶壶和茶杯都烫热了，再冲泡茶叶，才能保证壶壁里外温度一致，最大程度散发出茶叶的香气，激发出其中的营养。”

熊赳赳再也忍不住了，不耐烦地嚷嚷：“不就是喝个茶吗？怎么搞得这么多讲究，麻烦死了！”

“哎，讲究就对了。”马奎山笑着说道，“饮茶不是喝水，自然要做足仪式感。今天各位贵宾来到这小小茅舍，还只是从‘候汤’开始；若不是你们着急要见熊老先生，我们还可以从取水、引火一步步来，那花费的时间，可就更长了。”

“从取水开始？”熊赳赳满脸诧异。

“是啊。”马奎山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今天泡茶的水，是从八公里外的一条山溪中取来的活水，那地方只有一条山间小径可以通行，只能靠人力背送，一来一回，大约需要六个小时。怎么样，加上这个时间，够不够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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