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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惊蝶（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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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花道人站起身，齐纨连忙上前扶住她。老道姑年纪大了，但身体健朗，上山下山仍能健步如飞，哪里需要人扶，齐纨扶她，只是因为尊敬。

在竹屋里面，齐纨看到两样东西。

一幅画，一只茧。

画就挂在墙上，不是单幅，而是组图，每一张图都只有巴掌大小，一共二十四图，图中画的是个女子，因图太小，女子面貌看不清，但却看得出，她身材婀娜，正在翩翩起舞，轻盈如蝶。每一张图是一种舞姿，二十四图连在一起，便是一支舞。

蝶恋花。

这是一支模仿彩蝶追花的舞蹈，很寻常，豪门大宅、歌舞场上，但凡有筵席，就有舞伎献上蝶恋花。

但是，这幅画中表现出来的舞姿，却与寻常蝶恋花不同，这是一只在追花逐蜜时突遭风雨侵袭的蝶，它惊惶无助的仓皇逃窜，最后，悲惨的死去。

画不是十分清晰，但很传神，一眼扫下来，令人深深的感觉到无助悲伤，惆怅惘然。

“这支舞，名为惊蝶。”

琼花道人的声音很低沉。

齐纨呆了呆，然后倒抽一口凉气，脱口道：“一舞倾燕京，惊蝶成绝响的那个惊蝶？”

在很久以前，具体是多久齐纨也记不清，只知道往少了算，也有一百多年，那时统治天下的王朝现在都以前朝来指代。今朝以周为国号，承平已一甲子，在周太祖立国前，这个天下，曾群雄并起，战乱不休，五十多年间，光是中原大地就有过大大小小二十五个小国，这还是有史记载的，那些建国不足三五年就覆灭了压根儿连记载也没有的，更不知有多少。史书上，将这五十多年，称之为乱燕二十五国。

这些小国，虽然各自为政，但在名义上共尊燕帝为天子，燕帝就是燕朝皇帝，在乱燕二十五国之前，燕朝曾经统治这个天下长达三百余年。所谓的前朝，也是单指燕朝。惊蝶的传说，就发生在大燕朝的最后一段盛世期，燕烈王君临天下的时期。

据说，燕烈帝是位雄才大略的帝王，他登基时尚年幼，只有九岁之龄，而大燕朝积蔽已久，内有权臣为祸，外有强敌不断侵扰，天灾又时时降临，导致民不聊生，时有叛乱暴发，整个王朝已是风雨飘摇，处于岌岌可危的境地。燕烈帝用了二十年的时间，除权臣，养民生，更派遣大军，将侵扰边境的漠北柔然部打得抱头鼠窜，连龙庭都被掀翻了。柔然可汗只得献上降书，俯首称臣，不但将柔然最珍贵的国宝随侯珠献上，同时还献上了柔然最美丽的女子额日娜。

在柔然土语中，额日娜是蝴蝶女神的意思，据说，额日娜出生时，草原上的蝴蝶，纷纷飞来，落满了帐篷顶，还有更多的，落在了帐篷周围的草地上。那之后，那片曾经覆盖了无数蝴蝶的草原，就有了一个极其美丽的名字：栖蝶原。

长大后的额日娜，无负她的名字，与普通的草原女子矫健身形不一样，她的容貌就像蝴蝶一样娇艳，身姿就像蝴蝶一样轻盈，当她身穿着彩裙追逐于蝴蝶群中，随着漫天的蝴蝶一起翩翩起舞时，人们远远的看着，竟然分不出哪个是真正的蝴蝶，哪个是她。

无数的柔然男儿为她倾倒，最有力的追求者，就是柔然的王子，那也是草原上最英勇的男儿，如果没有燕烈帝横扫草原的雄风霸行，额日娜原本会成为柔然王子的王妃，等到柔然王子成为可汗，她就是可汗的阏氏，整个漠北草原上最尊贵的女子。

但这世间没有如果，柔然战败了，只能献上珍宝，献上额日娜。

来到燕京的额日娜，就在城头上，为燕烈帝、为燕朝皇城所有的百姓，献上了一支蝶恋花。绝世的舞姿、美丽的容貌，让这支蝶恋花分外的柔美，然而就在她刚刚舞到一半时，天空中，风云突变，惊雷频炸，暴雨如注。无忧无虑的蝴蝶，在暴雨中无助舞动，再也无心追花逐蜜。

额日娜是出色的舞者，她没有中断舞姿，而是在风雨中，将这支蝶恋花跳完，只是后半支蝶恋花，早已变了味道，没有了欢快，没有了喜悦，只有惊惶，只有试图逃离风雨侵袭而却毫无办法的无助悲伤，最终，这只蝶在风雨中香消玉陨。

她跳得那么美，那么传神，让所有人瞪大眼睛看着，忘了去避雨，一个个全都淋成了落汤鸡。这支特殊的蝶恋花，从此有了另一个名字，惊蝶舞。

柔然最美丽的女人，凭着这一支舞，不仅征服了燕京百姓，也倾倒了燕朝皇帝，她被燕烈帝纳入后宫，封为蝶妃，从此专房独宠，后宫三千美人，不及蝶妃一抹浅笑。惊蝶舞，也因此成了燕朝每个女人都想学到的一支舞，只是除了蝶妃，再也没有人能将惊蝶舞跳得那么好，那么美，那么令人心醉。

自来红颜如祸水，蝶妃的出现，给燕朝埋下了无穷后患。此后二十年间，因为独宠蝶妃，燕烈帝得罪了他最大的支持者——外戚势力，因为独宠蝶妃，他打杀了一批忠臣良将，重用了一批只懂得吹嘘拍马的奸佞小人，因为独宠蝶妃，连他的儿子们都与他貌合神离。因为独宠蝶妃，他倾举国财富，为她修建了一座富丽无双的含凉殿，全不顾天下已是民不聊生。

盛世渐颓，不知不觉中，燕朝已是外强中干，

而柔然却在新可汗也就是那位柔然王子的带领下，励精图治，重新崛起于草原，为了获取燕朝的支持，他甚至求取了燕朝的一位公主为大阏氏，然后利用燕朝的支持，统一了草原各部，将漠北漠西漠南一统，建立了柔然汗国，自封布日古德汗。

就在那一年，蝶妃突然暴病而死，燕烈帝悲伤过度，无心国事，外戚势力与佞臣之间又暴发了夺权的殊死争夺，为了彻底瓦解外戚势力的力量，佞臣与柔然勾结，私自纵放柔然铁骑入关，自此，整个燕朝就成了柔然铁骑下的无助呻吟的鱼肉，无数的财富美女被劫掠一空，燕京城破那一日，燕烈帝自刎于城头上，他横尸之处，正是当年额日娜献上的惊蝶舞的所在。

柔然铁骑没有入主燕京，杀光燕烈帝的子孙，劫掠了无数财富美女后，柔然铁骑回归了草原，而燕京城则被布日古德汗一把火烧了个精光。这位卧薪尝胆的柔然可汗，只从燕京拿走了两样东西，随侯珠，以及一口玉棺。那是一口由整块白玉淘空所打造成的棺材，里面躺着的，就是曾经的额日娜，燕烈帝的蝶妃。

有人说，额日娜走到燕烈帝面前时，她就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利用燕烈帝的权势帮助柔然王子光复柔然。这是个极度聪慧的女人，她用了二十年的时间，瓦解了燕烈帝的雄心，然后用自己的死，带走了燕烈帝的魂，使这位帝王沉浸在悲伤中不可自拔，再也无心国事，由此为柔然博得了燕朝的支持，争取了休养生息的时间，更赢得破关而入的机会。

当然，这只是后人的猜测，没有人知道，蝶妃与柔然王子，是否真的曾经有过山盟海誓，也没有人知道，蝶妃与燕烈帝之间，是不是只是征服与被征服、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更没有人知道，蝶妃暴毙，是意外还是人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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