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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14）

思雅不知道为什么爸爸以前的好朋友不来送他，而这些她不认识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却哭得这么伤心！

而凌雅却隐隐明白这其中的缘故。年幼的她，望着爸爸孤孑的坟墓，喟然感叹。

人生在世，有多少人情世故，可以弥补得了厚养薄葬的遗憾，终归化为泥土，辗做花。

在末路的尽头，洒下一抔惨淡暗白的骨灰。在爸爸沉默的青碑下长眠的灵魂扣一首至情至意的响亮哀悼。凌雅抹去眼角的最后一滴泪水，她不能哭，她不可以哭！只是沙子吹进了她的眼，她的眼睛受了刺激，才会那样的疼！

思雅也没了先前的那种深痛哀伤，因为姐姐说过的，爸爸是去了天堂。她要在这个世界里活的每天都是开开心心的，才会让天堂里的爸爸也每天开心。

妈妈沉默的背影，显得孤独而不真实。仿似镜花水月一样，让人恍惚以为只要一个转瞬，她就会消失。

妈妈美丽的眼睛里，写满了思雅稚嫩的脑袋里从来没有装过的，隐匿在平静下的巨大悲怆与凄凉！

葬礼结束后，凌雅和思雅跟着舅舅回姥爷家。思雅和凌雅都被妈妈叮嘱过的，要听舅舅的话，像听爸爸妈妈的话一样！

纵使听妈妈说过姥爷家是有钱人家，但凌雅还是被眼前这幢房子的偌大华丽，富丽堂皇给震惊得目瞪口呆！她怎么会联想到，现实中会有这种如同童话里的王子与姑娘生活在一起的那种充满了神奇色彩的城堡呢。那应该是书本里还有古代的小公主才有的家吧。

暂时离开妈妈的痛苦被舅舅和姥爷无微不至的关怀给取代。苏灿说得没错，姥爷很喜欢她们，更爱她们的妈妈。姥爷也明白自己的女儿暂时还在痛苦之中，只要过了这段时间，女儿肯回家，认不认错都没关系，反正他早已原谅了他的女儿。

思雅看姥爷这么喜欢她，心里欢喜得不得了，她以前就向往着要什么有什么的生活，现在好了，她要什么就有什么了。每天有吃不完的糖果和巧克力，还不会被妈妈指责成长蛀牙的坏心眼丫头。在她的记忆里，她不是不明白什么是失去，什么是凄苦，只是她聪明得宁愿选择相信姐姐的话，可以幸福，就要忘记悲伤。

打心眼里就套皮悲伤的话，人在微笑的同时，就会遗弃所有的痛苦。

老爷家还有一个笑容温和的舅妈，舅妈没有孩子，待她们如亲生，给思雅买很多很多在当时来说算是贵重的丝质公主裙，还有一些漂亮的发带发卡，手链项圈。思雅也喜欢这个笑起来很好看很顺心的舅妈，只是凌雅在接受舅妈的好的同时，锐利的眼中带着思思阴冽的戒备。舅妈终究是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妈妈说过，对你好的，永远只有与你血脉相连的人，至于其他人，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

哎（15）

在思雅快乐的笑容后，凌雅的戒备前。

苏灿在苏家忍着痛苦承受了一件撕心裂肺的痛楚——回来一个星期后，他接到噩耗——妹妹自杀了——在妹夫坟前。

接到消息的苏灿又连夜赶去了妹妹那边。妹妹的遗体已经被人运回了乡下的一栋小茅屋里。妹妹的睡容，是那样的暗香。

妹妹终是痴情的人，像妈妈。苏灿哽咽着眼泪，为妹妹办好丧事，他不敢将妹妹死去的消息告诉父亲，父亲好不容易对女儿回来这事多少有了些盼头，他不忍心就这样将父亲推向了没有任何希望的绝境！

苏老爷子也是一个细心的人，儿子平白无故的面带悲伤的扔下他们出去，问他是去做什么，又解释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回来后也是将自己锁在房间里，一呆就是好几个小时。他问过媳妇，媳妇只说，看见过苏灿看着自己妹妹的照片，默默的抹着眼泪。

苏老爷子握着拐杖的手，猛地颤抖。他担心过的，没想到还是实现了。儿子不说，他就当不知道吧，反正女儿走了，一定是带着幸福的微笑走的。

第二天清晨，佣人说苏老爷子在祠堂里坐了一夜，像是雕塑一样，一动也不动，怔怔地望着夫人的遗像，对其他所有的东西都是视而不见。

他不止一边的问过自己的妻子，当年要不是看在一双儿女年幼无知又没人照顾的份上，他会不会也跟着自己的妻子去了。

回答他的，是妻子依旧年轻漂亮，娇媚不改的妖娆笑脸。

他永远都记得那个瞬间，妻子的一个笑脸，百媚顿生，他看得痴了，呆了，也流出了惊艳的口水。年少痴狂啊！

妻子还是那么漂亮，当年他也像自己的女婿一样，身无分文，有的只是一身浑然不怕上天入地的志气，他一无所有。身为富家女的妻子，就那样奋不顾身的跟了他，想来，他的女儿不仅在容貌上像极了自己的妻子，脸性格都很像呢。

想通了这点，苏老爷子不禁老泪纵横，浑浊的泪水像是黄河之水般在他皱纹犹如黄土高原上的山川那样纵横交错的脸上肆意横流。妻子在天堂里也会责怪他的固执吧，要不是他的固执，女儿就不会……

第二天，苏老爷子对凌雅和思雅的好，好到了极点。望着自己的外孙女，他好像回到了当年，他和妻子，高高兴兴的守着自己的儿女，逗着自己的儿女玩弄。佳人不再，快乐还可以长存，有生之年，他还能见到自己后代的后代，他应该知足。

姥爷对自己的好，凌雅是接受得甘之如饴。她的心思比思雅要细腻得多，也懂事得多。自从舅舅回来后，家里的气氛就变得不一样了。虽然姥爷和舅舅依然对她们好，可那微笑着的脸孔下，有着一抹难以察觉的某种诡异的眼神，那眼神像是怜惜，就像对没有父母的小狗，那种疼痛的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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