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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自己面前从没有过这样毫无顾虑的笑。

汤米转身就走，约翰八卦兮兮跟在后面，问：“汤米，你喜欢贝丝？”

汤米叼着一支香烟，用火柴点燃：“是，你有意见？”他瞥弟弟一眼。

汤米摊手：“没有，当然没有。”约翰坏笑，“伊丽莎白可不好追，你努力。”

汤米深吸一口烟，伊丽莎白当然不好追，他比谁都知道伊丽莎白有多难追。

但他从来不是一个遇上困难就认输的人。

*

伊丽莎白和格蕾丝相谈甚欢，聊到最后两人甚至约了休息日一起去植物园看花。伊丽莎觉得自己在加里森找到了一个朋友。

傍晚，到了伊丽莎白下班的时间，格蕾丝却还要接着上班，伊丽莎白都不好迈出加里森的大门了。

格蕾丝主动送伊丽莎白出酒吧门，“趁现在天还亮赶紧回家，拖到天黑可不好。”

伊丽莎白和她挥手道别，转头却看见汤米在路边对自己招手。

伊丽莎白脸一僵，假装没看见，低头专心走路。

汤米扔掉还未吸完的烟头，踩灭，小跑几步追上伊丽莎白：“怎麽不理我？”

为什麽要等你？

伊丽莎白忍着翻白眼的沖动闷头走路，手腕却忽然被拉住。

汤米：“我问你话，回答我。”

伊丽莎白别开脸，“我不是三岁小孩，我可以自己回家，不需要人护送。”

她挣扎着想挣脱汤米的拉扯，汤米反而拉的更紧，甚至把伊丽莎白往自己怀里拉，几乎把她抱在怀里。

伊丽莎白被他过分的亲近气得脸颊涨红：“放开我，别在大街上拉拉扯扯。”

汤米不为所动：“放心，没人敢看我的热闹。”更胆大地搂着伊丽莎白的腰，把她那不盈一握的腰肢收入掌中，温软的手感让他舍不得放开。

伊丽莎白心里更气，她知道自己不可能靠力量迫使汤米松手，于是低头，用力眨眼，把眼睛眨出水光，同时在脑海里回想一些让她难过的曾经，她想到一年前陆续收到的两个哥哥和巴巴的阵亡通知书，想到因为打击太大伤心去世的妈妈，想到她好不容易从战场上活着离开却因为在战争阴影而放弃自己的丈夫，想到在短短一年里被搅和得天翻地覆的她的人生，她开始真心实意地难过起来，心髒一揪一揪地疼。

过去她总把这些回忆埋在心底，不敢让自己触碰，今天陡然翻出来，每一段回忆都变成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扎在她的心上，扎得她好疼，好疼。

“放开我，求你。”伊丽莎白的语气软得不可思议。她的声音里甚至带了一点哭腔。

汤米心一惊，低头一看，伊丽莎白噙着眼泪不肯看自己，眼里盛满伤心的眼泪，他一时竟有些慌：“别哭，我不欺负你了。别哭。”那一颗颗眼泪好像砸在他心上，砸得他有些疼。

伊丽莎白忍着不让自己当街痛哭：“我没事，你让我自己回家吧。求你。”

汤米有一种莫名的预感，如果自己不答应伊丽莎白，她可能会当场痛哭。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松开伊丽莎白，伊丽莎白转身就走，她甚至不敢擡头，生怕自己一擡头别人就会看见她满眶眼泪。

有好几次她几乎撞到行人，只是对方都没有追究，她低声说一句“对不起”，对方就很配合地走开，没有计较她几乎撞上自己，甚至也不骂一句“走路不长眼”。

伊丽莎白一路忍耐，直至回到自己家，关上公寓门，满腔的泪水这才夺眶而出。

第20章

【1916年6月26日。

我又活了一天。

但我宁愿自己死了。

今天，我的机枪杀死了对面十个德国兵。十个人，十颗脑袋，好像西瓜一样，被我的机枪一扫，迸出鲜红的脑浆，死了。

格兰特上士夸赞我英勇杀敌，为国立功，而我只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我现在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刽子手。像我这样的人，不应该活在这个世上。

我的手从前用来弹钢琴，用来写乐谱，现在却用来开机枪，用来收割人命。

将来我下了战场，还能用我这双沾满鲜血的手弹琴吗？

不能。

我不希望自己活着离开战场。

对我这种罪人来说，死在战场上是最好的归宿。

上帝保佑，让我死了吧，死在索姆河这个地狱，这是我最好的归宿。】

伊丽莎白抚摸着这行字，犹如抚摸着爱德华仍未死去的心。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溢出，打在日记本上，打湿最后一行字。

她赶紧放下日记本，手掌抵住膝盖，无声地流泪。

不管看过多少次，爱德华的日记本总能突破她的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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