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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9章 虚则实之（第1页）

于是，高要选择了最决绝，也是最艰难的方式：全军继续轻装疾进，将所有希望寄托于速度和时间赛跑。士卒们丢弃了所有非必需的物品，只携带仅够支撑到咸阳的口粮，靠着意志力强行军。

眼看着咸阳那高大的城廓在地平线上显露出模糊的轮廓，希望似乎就在眼前。连日的疲惫仿佛都减轻了几分。但就在这时，一骑快马如旋风般从队伍末尾追来，斥候兵脸色苍白，滚鞍下马，声音带着急促和绝望：

“报——！将军！楚军先锋骑兵，距我军后卫已不足二十里！”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高要的心猛地一沉。他环顾四周，将士们脸上刚刚燃起的希望之光，迅速被惊惶和疲惫所取代。他已经用尽了所有能用的计谋，争取了所有能争取的时间，但最终还是差了这最关键的一步。

不足二十里，对于精锐骑兵来说，不过是半个多时辰的奔袭距离。而他的军队，大多是步兵，历经长途跋涉，早已是强弩之末。

咸阳就在眼前，却仿佛隔着天堑。

高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他拔出佩剑，剑锋指向咸阳方向，声音穿透了队伍的沉寂，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将士们！咸阳已近在咫尺！楚贼迫近，唯有死战，方有生路！随我——加速前进！就算爬，也要爬进咸阳城！”

最后的冲刺，已经无关计谋，只剩血勇。

“喏！”

随着高要的一声令下，空气中仿佛有金石交击之声。周遭原本因急行军而略显萎靡的将官们，精神猛地一振，齐声应诺：“喏！”声音虽因疲惫而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命令的余音在黄昏的旷野上回荡，与远处隐约传来的楚军马蹄声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对照。

高要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将，最后定格在身旁一直沉默寡言却煞气最重的英布脸上。英布盔甲上沾满尘土，脸颊上还有一道未曾擦拭干净的血痕，眼神却依旧凶狠如受伤的猛兽，等待着主人的指令，随时准备扑向任何来犯之敌。

“英布，”高要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压过了风声，“我计划，将队伍分成为四支队伍，两虚两实！”

“两虚两实？”英布浓密的眉毛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古铜色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解，“王上，这是何意？我军兵力本已捉襟见肘，此刻分兵，岂不是自断臂膀？若楚军乘势掩杀，任何一支队伍都难以抵挡！”他的担忧是纯粹武将的思维，集中力量，硬碰硬杀出一条血路，哪怕代价惨重。

高要理解他的疑虑，此刻没有时间详细解释战略意图，但他必须让这位最重要的臂膀明白核心思路。他抬手，示意英布稍安勿躁，目光却投向西方那最后一抹残阳，语速加快道：

“英布，你我所见略同，正面对敌，我军必败无疑，绝无幸理。项羽铁骑之锋，非我等疲惫之师可正面抗衡。故此，强攻是下下策，唯一的生路，便是化整为零，疑兵惑敌，争取那最后一线生机，抵达咸阳城下！”

他顿了顿，捡起一根枯枝，在略显泥泞的地上快速划出几条简略的线路：

“所谓‘两虚两实’，便是要让易小川和项羽摸不清我们的主力究竟在何处，不敢倾尽全力追击任何一路。即刻起，你与我，各率八千精锐，此为‘两实’，分别沿两条间隔数里的平行路线，全力向咸阳方向突进！这是我们的根本，必须保住！”

英布盯着地上的线条，眼神中的困惑稍减，但疑虑未消：“那‘两虚’又如何？”

高要的树枝在代表两支主力队伍的线条后方二十里处，又分出两条细小的箭头，指向不同的方向：“待你我领军离开此地二十里后，各自再从本部中，分出一千人，组成两支偏师，此为‘两虚’！他们不直接奔向咸阳，而是做出向侧翼、甚至迂回的姿态，沿途可多设旌旗，扬起尘土，制造出仍有部队在机动、意图不明的假象。最终，这两支偏师也需想方设法，绕道赶往咸阳汇合。”

英布倒吸一口凉气：“王上，如此一来，我与你身边各自就只剩七千人了！再分兵，风险极大！而且那一千弟兄，很可能……”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这两支“虚兵”很可能成为吸引楚军、有去无回的诱饵。

高要的面色沉静如水，眼中却闪过一丝痛楚，他何尝不知这是险棋，甚至是残忍的抉择？“慈不掌兵，英布。若不分兵迷惑，楚军骑兵全力追击我等主力，这剩下的一万多人，很可能全军覆没于这旷野之上。分兵，虽险，却尚有一线生机。那两千弟兄，是为大军争取时间的关键，他们的牺牲，若能换来主力入城，便是值得。”

高要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记住，分兵之后，主力行军速度绝不能慢，要做出全力逃窜的姿态，而偏师则要‘演’得像主力在犹豫、在试探，吸引楚军分兵探查。”

这便是高要的故布疑阵之术。他深知，在平原之上，以步兵为主的溃军想要阻挡成建制的骑兵追击，无异于螳臂当车。无论是留下上千人还是百人断后，在狂暴的铁骑冲锋下，一轮下来恐怕就所剩无几，根本无法有效拖延时间。因此，他不再追求硬性的“阻拦”，而是追求心理上的“迟滞”和“迷惑”，让敌将心生疑虑，行动迟缓。

解释完主体方案，高要的目光转向队列中一名如同铁塔般的壮汉。“德佑！”

“末将在！”声如洪钟，黑甲骑的副将德佑越众而出。他全身笼罩在黑色的精铁甲胄中，连面部都被护甲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他统领着高要手中最精锐的两千黑甲骑兵，这是关键时刻用来决战的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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