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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之后,她盯着那三十页结婚攻略,悚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有关结婚一事,已经变成了她剃头担子一头热了。而本该掌握主动权的辜江宁,除了大半个月前给她发过一张新房效果图外,就再没和她沟通过任何有关婚礼的细节。
她连忙翻开手机,打开收件箱,连翻过十几条垃圾短信,才找到一条江宁的信息,她看了眼发信日期,竟是十天前。她呼吸紧了紧,又去翻通话记录,好半天才找到辜江宁的名字。
她五味杂陈地拨了个电话给辜江宁,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端传来辜江宁格外冰冷的声音:“在忙,一会儿再打给你。”
电话匆匆被掐断,仿似多说一秒钟都会让他不厌其烦。
宁以沫手脚冰凉地捧着手机想,如果没有感觉错,他刚才透露出的情绪是——憎恶。
那天,宁以沫始终没有等到辜江宁的电话,晚上,她握着手机,对着他的名字发呆,等到十一点时,她终于忍不住把辜江宁的冷淡告诉了美莎。
正在做面膜的美莎只淡淡回了句“可能是婚前恐惧症吧”。
美莎敷衍的回答非但没有让宁以沫安心些,反而有一种更大的恐慌向她袭去。
她望着满屋子的结婚用品,忽然有了种强烈的直觉:她和辜江宁,结不了婚了。
女人的直觉是种很可怕的东西,它会在第一时间发出某种警告,事实上,当你觉得某种坏事即将发生的时候,它可能已经发生了。
这天下午,刚从国外回来的辜徐行准备回大院看徐曼,车开到岔路口时,他忽然改了主意,对司机吩咐说:“先回公司看看。”
近一个月来,他一直各地奔波,很少回北京。他每天都通过远程、电话将公司的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公司并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出面。但是,那种非回去看看不可的感觉格外强烈。
车开过紫竹桥,眼见离公司越来越近,他的嘴角不禁旋起一丝温柔的笑意,他将早就看不下去的文件搁置在一盘,打开车窗,眺望前方。
开车的司机瞟了他好几眼,忍不住说:“您今天心情可真好。”
辜徐行低下头,眸光闪动,含笑不答。
这么久不见,不知道她的身体状况好些了没有。虽然她还是那副明着老实、暗里蔫坏的臭脾气,但只要她活动在他的势力范围内,就闹不出什么大乱子来。他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习惯圈养她了,他很高兴自己有实力建一栋楼把她圈养起来。他一想到这个,就生出些孩子气的得意。于是,想见她的心便更加迫切。
车刚开到公司楼下,他一眼就看见了满脑子正在想的人。他叫住司机,目不转睛地望着宁以沫看。
她神色仓皇地站在停车场中央,手里紧紧地攥着一个手机。她眼神很散乱,脸色一片惨白,就像忘了回家之路的小孩。
辜徐行诧然抬腕看了眼手表,远没到下班的时候,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进退无据地站在大太阳底下发呆?
他蹙紧眉,刚准备叫她,就见她飞快地向马路边跑去。她急切地拦下一辆出租车,钻进后排。
“把车调回去,跟上那辆出租车。”辜徐行若有所思地吩咐。
说罢,他又疑虑重重地拨通宁以沫的手机,电话是通的,可是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状态,他的心沉得更厉害了。
下了车,宁以沫梦游般站在煌族酒店大楼下。
白亮的日光像烧热的铁水般浇灌在她身上。
她不知道怎么就来到这里了,有那么一瞬,她想要转身回去,无论是回通州那个小屋,还是回公司,抑或是回聿城——都比站在这里要好!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推开手机,又看了眼那条陌生短信,上面写着一句话:今天下午四点,你男朋友辜江宁和别的女人在煌族酒店507号房幽会。
这样的短信,让她想起电视上常见的伦理剧桥段,她眼前不断闪过肮脏的肉体纠缠、恶俗的哭喊厮打。她从未想过这一切会发生在辜江宁头上,那么干净清秀、那么超尘脱俗的辜江宁,怎么可能和这样的龌龊画面联系在一起?就算他要同别的女人嬉笑取闹、调情狎昵,那也应该是像书里描写的那样充满温存、浪漫、缠绵,是富有情调的、风流而不下流的,是可以被人们所原谅的。
她不敢往酒店大门里迈步,却也不甘就此回去,她想毫无顾忌地大哭,又怕那哭泣显得愚蠢。
酒店外的保安数次朝她投去狐疑的目光,她从他的目光里看到自己的形迹可疑、卑怯畏缩,他的目光让她想择路而逃,仅存的理智却又将她钉在原地。
她直挺挺地站在那里,手臂僵僵地垂在两侧,像一尊古怪的雕塑。
那个保安终于忍不住上前,程式化地问:“小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助?”
宁以沫的下巴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她挤出一脸坚强,平静地说:“不需要。”
像有一只手在她后背推了一下,她抬脚快步朝酒店大门走去。
她面无表情地穿过大堂,上电梯,一系列动作未有半点迟疑,带着一股不可摧折的决然。
她站在幽暗的长廊里,抬起手往507的门上敲去,却在最后关头缩了回来:她生怕敲下去之后,她和辜江宁的感情就会应声而碎。无论她和辜江宁之间是什么样的感情,爱情、友情、兄妹情,都将魂飞魄散,永难回头!
她怔怔地站在门外,一遍遍在脑海里补充等会儿可能看到的画面,她死死抠着手心,告诫自己要坚强、冷静。
等到她自觉足够强大的时候,她敲响了门。
她全身的血液因那一声闷响加速往脑子里冲去,里面传来含糊的男声“谁啊”,她借着刚才的勇气,一手捂住猫眼,一手拼命地按着门铃,一下下就像在按压自己的心脏。
门骤然开了,胡乱裹着睡袍,一脸不耐的辜江宁出现在她眼前。
两人目光相对的瞬间,都惊得抖了一下。
她机械地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床上,一丝不挂的美莎惊恐地拥着被子,好像那个受害者是她。
说好不哭的,她的眼泪还是猝不及防地滚了下来。
那一刻,她很想就这样直直地倒下去。
她曾所信仰的一切——婚姻、爱情、友情,青春,都先她躯壳一步,轰然坠地,荡起遮天蔽日的尘埃。
很久以前,宁以沫就经常质问自己,为什么她不能像别的女孩那样,在该晕倒的时候晕倒,在该失去理智的时候失去理智,在该歇斯底里的时候歇斯底里?那样她就可以不用那么坚强地直面这世间一切的不堪与罪恶。只要睡一觉,再睁开眼睛后一切都会过去,不是吗?电视里都是这样演的。或者她可以痛哭大骂,狠狠地抽辜江宁一个耳光,这样自己是不是又会舒服点呢?
她仰着头,短促地呼了口气,抬手用力抹去眼泪,转身就走,辜江宁闪电般探手抓住她:“以沫,你听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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