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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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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一回头，果然看到小家伙趴在船舱的一扇窗前，瞪大了那双妩媚的杏眼，与妩媚毫不相干、小小年纪就已经看出坚毅弧线的嘴唇大张，发现孟回头——虽然小家伙看不清孟的眼神，却显然很清楚孟一定看清了他的样子，连忙合上大张的嘴巴，又为自己见多了仙术之后已经为这点小事大惊小怪而且还被仙人发现了的缘故，努力想摆出一张淡定的笑脸，却还是一点一点地从脖子出漫出又浅及深的红色，没一会子，就彻底涨红了那张漂亮的小脸。

孟看得忍不住笑，最初选了这孩子，其实根本没有特意选择，只是正好他懒得去选，伊莫顿又恰好收了个资质马马虎虎但心性厚道纯良长得也还挺可爱的孩子，也就随手教了。不如教伊兹密时的宠爱，甚至连教授大多都是交给西忒拉和伊莫顿自己进行的，可是……

孟笑了两声，这孩子没有他爱屋及乌的铂金色，也没有孟翔孟萃等人的任何神韵，可是到底也只是个幼崽，还是自己主动纳入庇护之下的幼崽。

孟转身，又轻点着江水回到船上，只是没回自己的舱室，而是笑盈盈地站在甲板上——正对着小孩趴着的那个窗口的甲板之上——低下头，看着小孩那很漂亮的褐色眼睛。

小孩因为孟忽然快要将鼻尖碰到他鼻尖的亲近，吓得猛地站起来，却听孟笑着、用一种发现了新大陆的惊奇语调说道：“原来你两只眼睛的颜色不一样——虽然看起来似乎都是深褐色的，但一种是偏于橘红的深褐，一种是偏于紫红的深褐！”

“啊？”小孩呆呆地摸摸眼睛——基于身体的本能防御，他只摸到了眼皮。当然，作为一个普通人，他就算真的摸到了自己的眼珠子也不可能摸清楚那究竟是什么颜色。

不过小孩呆呆的样子实在很可爱，孟又笑了好一会，一挥手，弄出一面小小的水镜来：“仔细看看，是不一样吧？”

这个时代还没什么颜料，小孩又是乡野中长大的，别说橘红紫红那样精细到这个时代根本没有的颜料，就是已经有的青黛朱砂，小孩也没见过。不过没见过归没见过，小孩从那个忽然出现又自动飘到自己身边的水镜上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先是感叹一声“原来我长的是这个样子，和从水面看到的有点不一样”，然后瞪大了眼睛又看了好一会，点头：“确实不太一样。”然后担心地看着孟，“两只眼睛不一样，会不会很奇怪？”

“当然不会。事实上，几乎所有人类的两只眼睛都不一样，只不过差别明显与否罢了。”孟得意洋洋地收起镜子，一点也没发现其实就人类这么脆弱的小东西，是完全不可能在深到那种程度的褐色之中单凭肉眼区分所谓的橘红和紫红的差别的。他见小孩松了口气的样子，又笑：“我要去采几根竹子做鱼竿，你要不要一起去？”

小孩的眼睛顿时亮了……

这座山，说是小山，其实也有五百米以上的高度，除了青翠欲滴的竹林，还有山石泉水，恍如一个小家碧玉的女子敛袖而立一般地静静立在长江边上。

可惜，虽然两千两百年可能不足以让这座山变成平地，孟却不是地理学家，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称不上是历史学家的历史学博士罢了，何况，他连历史学的只是都记不全。

所以孟完全不知道这座山的名字，好在孟虽然有时候会好面子，但他顶多避而不答或者言语混淆，但对上这样也算得上自家孩子认真请教的问题，孟还是很干脆地承认：“我不知道。”

小孩似乎也不觉得被他认为是神仙的孟连地上一座小山的名字也说不上来有什么不对——就像他自己，对于先前生活了十余年的小村庄，他也没办法说清楚每株草每颗石子的名字不是？所以小孩昂头脑袋继续笑：“这里到处都是竹子，我们叫它竹山好不好？”

孟很干脆地点头：“好——”

孟就着“好”字发音的嘴形僵住了，小孩顺着孟的眼神看过去，也傻住了。

虽然小孩坚信孟和他的养父还有西忒拉姐姐都是神仙，他也确实见识过他们的很多神奇的法术，可是他为这座山命名、并且征求孟的意见的时候，真的没想那么多；而孟应下小孩的话的时候，也一样没想那么多。他们两个刚刚的互动，其实和二十一世纪带着孩子去游乐园的长辈差不多——孩子忽然被游乐园里的某个唐老鸭塑像吸引住了目光，然后笑着问长辈“这个唐老鸭叫什么名字”，在得到长辈摇头不知的回应之后，又笑着问“他脑袋上带着一个海军帽，我们喊它小海好不好”，而长辈很清楚起个名字根本只是哄孩子开心，他们不肯能因此将这个塑像带回家，也不可能因此就在塑像上雕刻上这个名字或者是归某某某小孩所有一类的式样，于是随随便便地点头了，然后那孩子可能就会眯起眼睛咧开嘴地傻乐了……

本来小孩也应该眯起眼睛咧开嘴的傻乐的，可他现在嘴巴是咧开了，眼睛却不只没有笑眯缝、反而瞪得圆溜溜的。

因为他们是否将竹山搬回家还未必，可这座山，却确确实实打上了他们的记号。

忽然冒出来——当然只是小孩眼里的忽然冒出来，在孟眼中，那就是在他的“好”字才出口、话音还未落的时候，前方的一丛长得特别青翠特别优雅的竹子旁边，就从地里“长”出来了一块石碑，在完全“长”出来之后又微微震了一下，然后就出现了两个篆体字：

竹山。

孟看得很清楚，也要一会才能闭上嘴巴，依然完全摸不清头绪，更别提小孩了。

小孩傻呆呆地瞪了那个在他眼中完全是忽然冒出来的石碑好一会子，忽然松开了一直紧紧捏在手里的孟的一片衣角，蹬蹬蹬跑过去，踮起脚尖拍拍那块对他来说还是有点高的石碑，嘿咻嘿咻地移动了竹子脚下原有的一块儿石头过去，又扶着石碑、摇摇晃晃地站到了石头上，一笔笔顺着那两个篆体字的笔画描摹，半晌之后很是惊喜崇拜地回头看着孟：“是真的耶！‘陛下’只用一个字，就给这座山命了名呢！”

小孩的‘陛下’，用的是伊莫顿和西忒拉用的那种、古代大绿海沿岸王室通用语，他并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只知道这是他的养父和西忒拉姐姐，对于这位身份明显比他们高的神祗的尊称。

不过就算不明白这个词汇的意思，小孩也完全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强大美丽的父亲大人和另一种美丽但一样强大的西忒拉姐姐，会对这位‘陛下’那么恭敬——伊莫顿虽然比较随意，但敏感的小孩显然很清楚他随意之下不比西忒拉少半点的恭敬态度——‘陛下’真是太厉害了！除了天上的君王、大地的主人，谁能这么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让一座山林自动承认了它的名字？并且还刻上烙印了（指那块石碑）！

小孩眼中强大的‘陛下’却只是抽抽嘴角，嘀咕了一声“我也很意外”之后，就拉起小孩继续往前走：“走吧，挑两根合适的竹子，我们做鱼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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