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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前日确是已然启程要回京去了,没想到才走至宁县,歇宿之时,竟偶然撞见我家二仪宾……那个负心汉竟与一个女子拉着手互诉衷肠,我去质问他是怎么回事,他坦白说那女子是在安化城里便与他勾搭上的,因不舍他回京,才追到宁县来想要随我们一道走……这种厚颜无耻的女人我如何能容得下?我当即叫侍卫送我返回了安化,想去叫父亲与二哥替我做主,却没想到……父亲与二哥竟然都来劝我,说什么男人家三妻四妾实属正常,要我别去与那对狗男女计较!”
有了这点时间缓冲,何菁就很顺畅地编了一套谎话出来,还配上哭天抹泪、伤心欲绝的表情,无论看上去还是听上去,都毫无破绽。
“我听后简直都不想活了,直接跑出王府来,二哥派了侍卫到处找我,我也不知能躲到哪里去,就骑着马胡乱奔走。其实……唉,方才那两位军校也不是对我有何歹意,他们是在城内听说了王府侍卫们在全力找我,再遇见了我之后,就想替二哥找我回去而已。虽说人家为的是得赏钱吧,可毕竟不是恶意,所以,我才不想叫将军您伤了他们。”
那两个军校显然对她不甚客气,不像什么好心相助,不过在仇钺看来,何锦那帮人本就都是群粗人,还是些没脑子的粗人,他们的手下只会比他们更粗也更没脑子,这样又粗又没脑子的大头兵他手下也有很多,若说那两人是一心想带二小姐回去找王长子领赏,却不懂得如何对二小姐礼遇,那也并不稀奇,都能说得通。
至于何菁所说的前半段内容,仇钺几乎没什么疑义。宗室家的娇小姐们都是这德性,唯我独尊,受了一点委屈就要大吵大闹,安化王的二小姐见到丈夫有了新欢就这样反应,真是太正常不过了。
如此一说,就是朱台涟仍在按兵不动、安化城里一切照旧?仇钺虽然想不出什么疑点,可一样不敢十分放心。
他之所以今日错过宿头,连夜赶路,其实就是因为与杨英的分歧所致。
若论设计阴谋诡计,仇钺比不上杨英,可他就是早就有种直觉,觉得朱台涟不像会那么轻易被他们摆布的人,在一切依照他们的设计按部就班谋反的表象之下,一定还在另有什么筹谋。
而杨英对自己的筹划很有自信,认定朱台涟就是个有意直捣龙庭的野心家,没人会一边冒着掉脑袋的大罪谋反,还一边打着其它什么小算盘。所以之前叫仇钺在婚事上一直敷衍着安化王、不要得罪安化王,也都是杨英的主意,他不想让任何枝杈影响到大局。
这一次接到朱台涟冒名安化王去的那封信,仇钺就担忧此行有诈,主张编个由头搪塞过去,不予理睬,杨英却极力劝说他过去亲自向安化王解释,并保证自己会替他安排好这次的说辞,让他顺利蒙混过关。
于是这趟安化之行仇钺极为不情愿来,杨英却力劝他来,两人几乎要为此吵翻。最终仇钺还是妥协,慢腾腾地上了路,因此耽搁了工夫,以至于夜间才行至此处。
仇钺并不担忧自己来了安化正赶上朱台涟动手谋反,在他看来,只要朱台涟乖乖谋反就万事大吉。只要朱台涟真去谋反,就一定会有心拉拢他,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到时他暂且配合,再寻机送信给杨英,与之里应外合平叛,就正是合适。
他担忧的就是朱台涟另有打算,并不打算乖乖谋反。所以对于安化城内任何一点与谋反看似无关的变故,他都十分提防。
听完何菁的叙述后,仇钺琢磨了一下,道:“不管怎么说,二小姐夤夜之间来在此处也是于理不合,我这便派人,即刻送你返回安化如何?”
何菁很轻易就能听得出这是他的试探,如果她说的是真话,她此时就一定不会想回安化,她要想回,就说明她的话有虚假之处,那两个兵来追安化王二小姐,就一定说明城内形势有变。
“我不想回。”她立刻可怜巴巴地摇头,“仇将军,我知道您与我家交情不错,您可别为这就送我回王府去。我……这辈子都不想回去了!”
说着就又吭哧吭哧地哭了,一见她哭仇钺就很挠头,只好暂且住了口。
何菁现在怎可能不想回安化?邵良宸尚且生死未明,她简直心急如焚,恨不得拍拍翅膀就飞回去才好。可是她明白,现在但凡她露出一点破绽,就不但要吓跑仇钺、导致二哥的计划全盘落空,还很可能要导致自己沦为对方的人质,再想回去更加不知要等到何时。只有先稳住仇钺再说。
这会儿她都有点后悔了,因为从一开始就听邵良宸说那些人“wantkillus”,她先入为主地判断何锦那些人是要杀了自己两口子的,这才会抓住一切机会玩命奔逃。其实现在冷静一想,那几个追自己的兵头一直没亮兵刃,方才真到了跟前时也只是试图抓她,看上去并不像有意要伤她性命,要是早体会出这一点,还不如先乖乖投降,跟着他们回去呢。不管怎么说,安化城是二哥与父亲的地盘,她在那儿总比在这儿更安全啊。
结果这下撞到仇钺手里,人家至少今晚是没打算进安化城,自己也还不知何时能回去,还要随时提心吊胆地编谎话搪塞。
唉,事到如今说什么都已晚了,只能暂且见机行事。
仇钺所说的环县就坐落于何菁刚刚跑过的位置,不多时一行人便抵达。说是县,其实只是一座稍大的镇子,连道像样的城墙都没有。
何菁因那会儿是刚午睡起来就仓皇逃命,头上没戴什么钗环,纽扣也抛给了摊贩,在拐下官道之时,她便趁着无人留意,取下两个手上的赤金镯子丢到了官道中间。
二哥很可能会派人来寻她,她总得想办法叫他们找得到自己才好。
从官道上顺着一条岔路拐下去一小段路,开着一座小客店,前面是供来往行人打尖的大堂,后面设有几间简单的客房供人歇宿。此时大堂里仍亮着灯火,有个火家在柜台后值夜。仇钺吩咐手下亲兵去附近驻扎过夜,自己仅带了三个贴身亲卫,领着何菁来到客店正堂。
值夜的火家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正在趴在柜台上打着瞌睡,听见脚步声响惊醒过来,一看见仇钺立刻笑脸相迎:“哟,仇爷来了啊,怎这钟点才到?”说话间已迎上前来,殷勤地接过他们几人手里替的行李与兵刃,看上去与这些人甚是熟稔。
“路上有事耽搁了一阵,”仇钺说起话来语气也显得十分随意,“迟升,迟姑娘已睡下了吧?劳你去叫她一声,这里有位小夫人,要请她代我照看一时。”
火家已在看着何菁奇怪,听后应了一声,便想走向后堂,这时通向后堂的门口帘子一挑,走出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子来,说了声:“仇将军来了?”
音调平平,既不疏远冷淡,也不殷勤热络,似乎又隐含着一点亲切。何菁转眸一看,这女子比自己年纪稍小,约莫十八岁上下,一身秋香色提花棉布的长袄配墨蓝色撒腿裤,脸色白净,秀美杏眼,算不得令人眼前一亮的大美人,却也是一副出挑的好姿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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