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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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萩原研二似乎知道怎么做了。

他顺着月光很快就走到一个窗边，窗里面坐着一个黑发青年，陌生又有种奇特的熟悉感，他面无表情地搬着一张椅子逆光坐着，光在他眼睫上结霜，他看起来很疲惫，腿上还有伤，走得小心翼翼，一点声响都不发出来。他倒坐在椅子上时，萩原研二才注意到病床上躺着“自己”，这种诡异的场景没有让他觉得半点焦虑不安，或者担心，反而很平静。

萩原研二看见“自己”在那个青年坐下来的时候刚好睁开了眼睛。他有很严重的炸伤，应该露在空气的皮肤都被绷带缠成一圈一圈。估计睁开眼睛都是费力。可“自己”盯着对方的时候，下意识地就笑了。

萩原研二觉得他可能也不知道自己在笑。病床上的人就像是在看到一只小猫在推自己的椅子一样，不想惊动那个人。两个人还对上了视线。

“萩原研二”用气音说道：“我在做梦吗？”

那个安静的人眼瞳瞬间闪动起泪光，抿了抿唇，在和自己闹脾气一样，刻意用作弄人的口吻说道：“是哦。”

他看透了一切。

“萩原研二”也看透了一切，无数的情绪都在开口的时候被空气吹散一样，只剩下淡淡的又温和的“你怎么看起来要哭了？”

话音一落，黑发青年就像是被人戳破的气球，强硬起来的精神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萩原研二发现，自己的心口也被那人的泪水沾湿了一样的潮热起来，从胸口往上到颈部，再到脸部，都能感觉到一种腾升起来温暖的热气。

萩原研二选择进爆处组的时候，就有想到这么一天。自己在生与死的缝隙里面挣扎求生时，大家会有什么态度，大家会有什么表情，像是电视剧里面那么哭天抢地的一定很戏剧性，也浮夸得没有必要。仔细想想，这和自己难受的时候，朋友哭得比自己还难受，是一个道理。反过来要去安慰对方，这也是一种压力和负担。

所幸周围的人也不是这种脆弱的人。

萩原研二曾经是这么想的。

然而现在看到这个人的时候，他有点羡慕病床的“自己”被这样人不吝惜感情地重视着……

体感上似乎过了漫长的时间，然而现实之中却只有不到两三秒的时间。他的这番失神也没有被注意到。这个时候，炸丨弹的数字就和自己大脑深处浮现出的画面一样停了下来。身后的同事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警察那边看来和犯人协调好了吧？这边都停下来了。十亿日元，那犯人真的很敢要啊！”

“要是被某人知道的话，他会气死吧？”

听到萩原研二的回应，同事好奇道：“谁啊？正义感这么强？”

就是榎本啊……

与其说正义感超强，倒不如说对方是那种“坏”脾气。

萩原研二正要说，突然意识到自己过去的日子里面并没有榎本弘一这个人，“……”

“是松田吗？”

“不是。”

同事是第二顺位的排爆手，负责追踪即时消息。这个时候，他也收到了警视厅的消息，确定犯人已经拿走十亿日元，才远程控制炸丨弹读秒停止。“应该没有什么大事了，我们联系人把炸丨弹运走，在其他地方引爆它，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要是发生意外的话，会不会太不安全了？周围也是生活区。”

萩原研二直觉这个炸丨弹会爆炸。

炸丨弹的处理方式是由主排手和队友决定的。无论是现场处置，还是转移销毁都有一套详细的流程。转移销毁无非是换到更加偏僻的地方，交由排爆机器人引爆，这是最安全的做法。无论经验多丰富，遇到□□依旧会怕，是所有人求生的本能，怪不了谁。

在萩原研二记忆中，自己就是在等待转移炸丨弹过程中，犯人引爆了炸丨弹。

“我看里面的电路设计都是一堆陷阱，要是不小心剪错也很危险。得不偿失，直接扔给机器人不会更好吗？”

“要是犯人就是认定我们会转移炸丨弹，突然引爆怎么办？”

“都拿了十亿日元，能这么不要脸吗？”

萩原研二沉声说道：“对方都能跟警察要那么多钱，再来一个出尔反尔也不是很正常吗？”

“……”

“说实话吧，我今天出门的时候遇到绿眼睛的黑猫了，感觉事情都不会特别顺利。我觉得那个犯人一定不会让警察好过的。”

“……”

“你们先离开，我负责处理这个炸丨弹。”萩原研二继续笑道，“现在开始靠近我会很危险哦。”

同事沉默下来，说道：“我们继续语音联系，察觉到不对，就立刻离开。我也叫了车子运防爆箱过来。不要轻易冒险。”

“我知道。“

萩原研二还记得炸丨弹的结构。在刚才短短的幻境里面，炸丨弹引爆之后，他负伤在医院休养，而留有残骸在案发地点，则被爆处班捡回去分析如何处理。当时现场判断说要转移炸丨弹的时候，萩原研二认为自己得反省自己，应该多看几眼，立刻找出解决的方法才对，但人也没有办法对抗萌生的侥幸心理，又或者那种追求平稳的心理。

在危险面前，不能确保自己安全之前，不要轻易冒险。

萩原研二总是这么对自己说。然而，事实上，就像那天遇到昏迷的卡车司机在公路上直行一样，那样的危险，如果自己不冒险，谁也救不了。

厚厚的排爆服压得萩原研二就像是把塞在狭小的行李箱里面，不仅行走不便，而且呼吸不畅，视线范围有限。排爆最可怕的一点是压力与孤独感。在萩原研二决定排爆的时候，所有的同事都从原地撤离。整个空间静得只有他一个人，把他压成在对抗整个世界的小蚂蚁。

回路线、零线、火线。

任何一条只要能够中断电路，就能够实现排爆成功。

可有基本专业常识的排爆手都知道，现实炸丨弹不会跟他们玩一线决定生死的游戏，因此要真正知道如何切断电源的线是比较难的。更保险的做法就是抽出雷丨管，将起爆丨器和炸丨药分离。

犯人的炸丨弹陷阱就设在电路上。电路图上的线无论剪断哪一条都会出现回路电源，就相当于自己按下了开关。这个炸丨弹里面至少有四种不同的引爆机制。因此线是不能碰的，必须要处理内部的传感器和雷丨管的连接。

犯人这方面也没有做绝。

当时看到这种线路的时候，其实有猜想过对方会在雷丨管下面还装一个设置。有经验的排爆手都不敢轻易碰。但事实上，犯人太专注于线路设计，反倒没有多加雷丨管的设置。当然这也可能是考虑到雷丨管附近的金属连接片本身就很难处理，不小心碰一下就可能会形成一个回路，所以就没有多加一举。

这一部分都是幻境里面给萩原研二的提示。

如果真的一切都跟幻境一模一样，那么那个人也是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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