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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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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暂停了一瞬，在那一刻，程谨脑中不断闪过零碎的画面。

生命中的所有人，经历过的所有事，都像一张画卷般，缓缓铺陈开来。

忽然，铃音轻响。

“刀下留人！”

“刀下留人！！！”

几乎就在那一瞬间，程谨的心髒再次剧烈跳动起来，哪怕受刑多日浑身疼痛到无法动弹，他还是努力擡起头来，看向正前方的人。

在此起彼伏的叫喊声中，有一道少年身影纵马而来，一身鲜豔红衣，在风雨中仍然耀眼夺目，十分强势占据了他全部视线。

眨了眨眼，本该才到刑场的人，竟已近在咫尺。谢灵羽一剑挑了那把玄铁重刀，再一剑斩断了程谨的枷锁，一记手刀劈的行刑人倒地动弹不得，半蹲下去接住了奄奄一息的程谨。

血染红了两个人的衣服。程谨口吐鲜血，却扯出一个久违的笑容：“你来了？”

谢灵羽点点头，轻声道：“是我，我来了。”

程谨闭上眼睛，靠进她怀里：“还能再见你一面，真好。可是我好像，不太好了。”

四周嘈杂，谢灵羽置之不理，只抱紧了他，嗓音柔和：“不会的，有我在，没人带得走你。”

满地都是失去抵抗能力倒下去的守卫，剩下还正常站立着的，一时也不敢沖上前来阻拦。终于，有人喊道：“追，都给我追！追到之后就地格杀，不必回话！一颗人头赏金百两！”

谢灵羽紧紧搂住程谨的身体，唇角微勾，眼底却殊无笑意：“那就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甩开普普通通的宫廷守卫，对谢灵羽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他们人还在京城，但除非掘地三尺，否则别想查到一丝蹤迹。

程谨口吐鲜血，面如纸白，生命如沙从指缝间流逝。他趴在谢灵羽后背上，分明已没有力气再擡起头来，可他还是轻轻开口：“谢灵羽......”

谢灵羽神经始终紧绷着，冷不丁听他喊自己的名字，下意识道：“什麽？”

程谨闭着眼睛，轻轻笑了笑，尽管这个笑她并不会看见。他道：“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能，记住我吗？”

谢灵羽喉头哽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强装镇定道：“你不会死的。程谨，我会救你的。我救了你那麽多次，这次一定也可以的。”

程谨笑道：“我信你的。”

“但是我有点累了，灵羽。”

他贴在谢灵羽颈侧，血可能早已流尽，声音极轻，几乎微不可闻：“你还是忘了我吧。”

不要记着我，不要想起我今天的样子。我想，我会化作清风，或是几片花瓣，我想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不甘心......就这麽死去。我还没有告诉你......”

他还是没了力气，完全昏死过去。

谢灵羽接连喊了好几声他的名字，再也没有回音。她忍住所有泪水，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腿上，夺路狂奔。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啊！！！

我要是来的早一点就好了，要是那天我非要跟着你走就好了。那麽多刑具，那麽多折磨人的法子，你是怎麽坚持下来的啊？

临到地方，她终于大喊一声：“微微姐！！！”

宫微早早就準备着接应他们，见此，登时七八个人涌了上来，程谨被迅速擡进里屋，谢灵羽下意识要跟着沖进去，被谢镜手下两名药童一人抱着一条手臂，把她拖了下去。

晚上，谢灵羽还是在台阶上坐着，旁边放着留有余温的饭盒。

谢镜擦了擦手，一眼便瞧见了月光下昏昏欲睡的孩子。她坐在旁边，一句话不说，直接伸手去捏谢灵羽的小腿。

谢灵羽惊醒：“祖母？”

谢镜捏了一下她的鼻子：“这孩子，小腿疼不知道啊。”

谢灵羽皱着鼻子：“不疼，都没感觉。我都习惯了。”

谢镜嗔怪看她一眼，唤药童过来，写了一个方子给她们。回头，对上谢灵羽殷切眼神，谢镜这才慢悠悠道：“好了，你的朋友没有大事。只是受了这麽多刑罚，多少会留下点病根，得长期吃药养一养，眼下还没有醒。”

谢灵羽抱住她胳膊：“我就知道祖母一定会成功的，天底下没有祖母治不好的人。”

谢镜捏捏她耳朵：“诶呦，这麽会说话的巧嘴，跟阿虞学的吧，简直一模一样。”

她叹口气：“不过，咱们最好还是快点回汉中。他需要的药方中，缺了好几味药材。照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宜再拖。”

谢灵羽明白，点点头：“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天涯共此时

谢镜準备离开的时候，谢灵羽又跟了上去，忍不住问道：“祖母，那祖父他......怎麽样了？”

五荒山，她和程谨始终被关在小黑屋里，谢虞和谢隽之间到底发生了什麽，她完全不知道。事情究竟怎麽样，总要听个结果。谢镜怔了怔，擡眸看向月光。“你应该知道的，只要他还活着，就会不断有人想要推翻阿虞。”

谢灵羽不免回想起年少的时光。

谢镜却笑了笑，伸手敲了一下谢灵羽的脑袋：“阿隽是个很好的人，可他不该用你们来当诱饵。他知道的，做到这一步，我和阿虞都不会原谅他了。”

哪怕，他只是想用这个手段，再见女儿最后一面。

谢虞的位置来的名不正言不顺。她对谢隽，本身是毫无意见的。在谢隽的带领下，武林也确实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谢虞清楚，谢隽在这个位置上多一刻，盟里的不公平便会多一分。时间是不等人的，谢虞也不想等十年二十年后再去改变这不公平的现状。其实作为少盟主，她最好的方式还是秘密处死谢隽，再慢慢清除掉盟中的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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